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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6、自己走出门(第1/4页)

叶青禾不肯走。

屋里的灯油将尽未尽,火苗缩在灯盏里,将绣架、木匣与人的影子都照得薄薄一层。赵馥灵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手指无意识地拢了一下袖口,指腹还留着方才碰过门板的凉意。

赵馥灵说完“他每天都在等你”之后,她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长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三下,墙上的绣片微微晃了一圈。

每一幅绣片都用细线固定在墙上,针脚密密匝匝,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一过,便有几片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极微弱的沙沙声。那声音轻得很,却让这间屋子更显得空。

然后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能走。”

声音很小,却很稳,像一个人把这句话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,说到不用再想,就能脱口而出。

赵馥灵把已到舌尖的话收住,没有立刻追问。她看着青禾的手,那双手交叠得很紧,指节泛白,手背上细细的青筋浮起来,像是握住一件看不见、却不肯放开的东西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一走,”她垂下眼睛,看着膝上交叠的双手,“他们就会杀了我父亲。”

屋里很静。

赵馥灵的目光在青禾脸上停了一下,最后落到桌面那盏油灯上。灯芯已经烧出一粒黑焦,火光偶尔颤一下,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暗处掠过。

“每年清明,”青禾说,声音没有起伏,“东家会来看我一次。他不说话,只放一张纸在我桌上。”

赵馥灵稍稍俯身,衣袖擦过身旁的绷架,带出一声轻响。

“什么纸?”

“我父亲写的。”

青禾抬手时动作很慢,指尖掠过衣袖,指向墙角一只落了薄灰的旧木匣。她没有回头,手臂便一直停在半空,仿佛指过去的不是一只匣子,而是她这十年里唯一能确认的东西。

赵馥灵走过去,打开。

匣盖有些涩,掀起时木轴吱呀一声,声音比她预想的响。赵馥灵赶紧用掌心按住匣沿,把动作放得更轻。

匣里,整整齐齐叠着十张纸。底下几张已泛黄、发脆,新近的一张纸色还浅些;每一张上,都只有同样的一行字:

“青禾,好好绣。”

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都规矩,像在帐房里写惯了的。

是叶先生的字。

赵馥灵的手停在匣子边沿。那几张纸叠得极平,纸角却有一点卷翘,像是被人拿起来,又一次次放回原处。她没有去碰,只把身子侧开些,让灯光落到纸面上。

“他们让我看他的字,”青禾说,“我就知道,他还活着。我绣一幅,他就多活一天。”

她说这些话时,语调仍旧很平。赵馥灵却听见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后,呼吸轻轻卡了一下,像细线在针眼里打了个结。

她转过头,看着满墙的栀子。

“十年,三千六百五十幅。”她轻轻地说,“我每天绣一幅,一天都没有停过。”

赵馥灵的喉咙,像被一只手握住了。

她眼前仿佛有一段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白线,从绷架牵到每一幅绣片,再从绣片牵回青禾的手指。在线有细细的结,有反复挑开又重新落下的针脚,连日子都被缝进去了。

她把眼前的情形在心里告诉小馥:满屋都是同一朵栀子,青禾说,她一天绣一幅,绣了十年。

脑子里,小馥小声说:

“我先说一句,然后闭嘴。”

她在心里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“这个房间的栀子,我已经替您记下了。”小馥说,“我决定,不吐槽。”

***

赵馥灵没有争。

她没有说“你父亲已经安全了”,没有说“这些人已经被抓了”,没有说“跟我走,我保证”。

她不知道青禾这十年听过多少承诺,只知道,一句“我保证”,还不足以让眼前这双发白的手松开。

十年。

一个被关在门里的人,最不相信的,就是别人的保证。

赵馥灵把木匣轻轻合上,没有让匣盖碰出第二声响。她看见青禾的目光仍停在那道木缝上,便往旁边挪了一步,让开彼此之间的路。

她只是走回青禾面前,在她身边,蹲下来,与她平视。

裙摆在膝边折出一道皱褶。赵馥灵把它抚平,手掌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。

“我不带你走。”

青禾抬眼。

她的眼神落在赵馥灵脸上,似乎在分辨这句话里有没有藏着别的意思。灯光在她眼底微微颤动,将那片黑映出一点湿润的亮。

“我只想给你闻一样东西。”

赵馥灵说得很慢,留足了让她拒绝的时间。她伸手进袖中时,布料摩擦出窸窣声,青禾的肩膀随着那声音细微地紧了一下。

她从袖子里,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
纸被收得很仔细,折痕压得平直,边角却经过多次翻折,已经有些软。她的手指停在纸面上,没有急着打开。

很薄,边缘有些毛,颜色已经发黄,带着一点褐色的茶渍。

是一页从簿册上撕下来的纸。

离开长安的前一晚,叶先生站在观香阁后门的石阶上,手里捏着这一页,指节发白。他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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