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说多余的话,只说:“如果找到她……让她闻闻这个。”
赵馥灵把纸,递到青禾面前。
青禾没有立刻接。
赵馥灵的手臂停在两人之间,纸页薄得几乎没有重量,手腕却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而渐渐泛酸。她没有催,只把指尖放松,任那张纸微微垂下去一些。
她看着那张纸,眼神像在看一只不敢靠近的小动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父亲的。”
她的睫毛,轻轻颤了一下。
终于,她伸出手,两根手指,捏住纸角,把它举到鼻尖。
她的指腹白得近乎透明,捏住纸角时,先是试探地用了很小的力气,像怕一个不慎就会把这一页揉碎。
很轻地,吸了一口气。
***
屋子里,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赵馥灵的喉头微微发紧,胸口也跟着收了一下。那点气息让她想起晒过一个午后的旧棉被,薄薄的暖意贴着布面,风一吹,便剩下柔软而淡远的痕迹。
纸页离得近,赵馥灵也闻到了淡淡的旧纸潮气。
其间有微酸的汗气、墨味,和一点点药香。这些味道交叠在一起,让她想起叶先生握着簿册的那双手;气味本身却不会告诉她,一双手是谁的。
再下面,是淡而陈的茶气。她记得叶先生身上也带着这种茶味,仿佛一壶茶冲了又冲,陪人挨过很长的夜。
最后,在所有这些之下,一缕极淡极淡的、近乎被时光磨成粉的气味。
甘松。
青禾的呼吸,停住了。
她的鼻翼轻轻翕动,像要再找回方才那一缕气息,手指却先一步收紧,纸页在她指间弯出一道细弧。
她的手指,开始发抖。
纸在她指间,窸窸窣窣地响。
“甘松……”她喃喃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的眼睛,直直地盯着前方,什么也没有看。
“我十岁那年,”她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爹爹头疼,疼得吃不下饭,我去药铺给他抓药。”
赵馥灵安静地听着。
她把原本稍稍抬起的手放回膝上,掌心向内,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动作惊扰青禾。小馥也不出声,赵馥灵只能听见灯火细微的噼啪声,以及纸页在青禾手中轻轻颤动的声音。
“掌柜的说,头疼,可以配甘松,我就挑了一小包,”青禾的嘴角,慢慢地、慢慢地弯起来,弯出一个很小很小的、孩子气的弧度,“我怕他嫌苦,还偷偷在里面加了一颗糖。”
她说到“一颗糖”时,嘴角停在那个小小的弧度上,眼神仍望着前方。那一瞬间,她的脸上像有一盏极小的灯亮起来,照见一个年幼的孩子,攥着药包回家,生怕里头的糖被谁瞧见。
她的眼泪,一滴,落在纸上。
洇开一个小小的圆。
赵馥灵没有伸手去擦。她看着那滴水慢慢渗进纸纤维里,褐色的茶痕旁多了一点更深的湿意,灯光映在上头,微微发亮。
“他吃了,说好。”青禾说,“后来他每次头疼,都要我挑。”
赵馥灵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她的掌心很暖,手底下那截腕骨却细得惊人。赵馥灵没有用力,只将拇指轻轻抵在她腕侧,像替那只发抖的手找一个安稳的落点。
那里,皮肤薄得像纸,内侧那一块暗红色的印记,像半片叶子,贴着她的指腹,一下一下,随着脉搏微微跳动。
“他把这一页,”她轻声说,“留到了今天。”
青禾低头,看着那页纸。
纸角,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折痕,是被人反复摩挲留下的。
她的视线沿着那道折痕慢慢移动,停在那片被茶渍染深的地方。她用指腹隔着纸面碰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手,仿佛纸上仍留着某个人的体温。
她的肩膀,开始发抖。
赵馥灵等她呼吸稍稍平顺一些,才开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放在掌心里,送到青禾面前。
“你父亲,”赵馥灵说,“已经不再替他们做事了。”
青禾猛地抬头。
她手里的纸一晃,边角碰上胸口,发出细小的一声。那双一直沉静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清楚的惊愕。
“他把那本蓝布簿册,交了出来。”赵馥灵说得很慢,每说完一句就停一停,“那是他替东家记了十年的帐,每一笔,每一个名字,他全部交给了官府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青禾的声音里只有两个字,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,没有出来。她紧盯着赵馥灵,指节仍扣着那一页纸,像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个可以相信的答案。
“因为他想见你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很轻的锤子,敲在冰面上。
青禾眨了一下眼睛,眼睫上挂着的泪光晃了晃,落下来,在颊边留下一道湿痕。
“他已经不肯再让他们拿你来威胁他了。”赵馥灵轻声说,“你不是他唯一的弱点,你是他唯一还想保护的人。”
屋里,静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赵馥灵仍蹲在她面前,膝头渐渐发麻,腿侧的布料被地面压出一道折痕。她没有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