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226、荷池茶(第4/4页)

面上轻轻动了一下,随即停住。

“蛇形的管子,刻度是等距的。康老爹提过你问它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是阿芷嬷嬷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她临行前,把那一套东西,交给了我。”

他说话时,眼睛没有离开她。赵馥灵却在茶面那一小片水光里看见模糊的发影,风一过,便散开了。

“她说过它的来历吗?”

颜知微看着她,缓缓点头。

“她说,”他顿了顿,“是海上来的。”

荷池上,一片寂静。

远处桥头的翠微仍像一笔定住的深色,亭中却有一片花瓣贴在杯壁,随着水面轻轻滑动,慢慢转向另一边。

“还有那只银香囊。”他说,“你见过。万向环转得太顺,我曾以为,不像是手打出来的。”

“顺,不足以判它怎么造。”她说,“但您知道它从哪里来?”

“也是她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,是同一个地方来的。”

赵馥灵的指尖沿着衣缝轻轻摩挲,像是在辨认一条看不见的线。亭外水声细细,风将荷叶推开少许,又缓缓送回原处。

“哪里?”

“她没有说。”颜知微摇头,“她只说,那边有人,在等一个回音。”

她的指尖,微微发凉。

海上。

安息香。

二〇三〇。

这几个词,在她脑子里,一个一个,缓缓连成了一条线。

那条线,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她垂下眼,看着手边的茶杯。

颜知微伸手,从桌角瓷瓶取下那朵小栀子,放进她一直没碰的茶盏。花浮在水面,轻轻晃。她看着,没有伸手。

她看着那朵花,视线停在微微蜷起的瓣尖上。花心贴着水面,白色被茶色映出一点淡黄,桌角那只瓷瓶里还留着一段细细的花枝。

颜知微的手指伸过来,扶着盏沿,将那只茶杯轻轻转了小半圈。

她看着他的指腹掠过瓷面,杯子微转,茶水便在盏中轻轻晃开。那一圈细小的水纹映着亭顶,仿佛将原本安静的光也卷进了杯里。

茶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,那朵栀子,随着水纹,慢慢打转。

他看着它,轻声说:

“馥灵,你娘,是我这辈子,唯一爱过的人。”

她的手,猛地一紧。

裙料被她攥出一道皱褶,她的手指停在那里,没有松开。那朵花在水面上转着,白瓣擦过杯壁,又被细小的波纹带回原处。

“不是那种爱。”他很快地说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“是看着一盏灯,在风里,一站这些年,却无能为力的那种。”

池风,吹起他的袖角。

亭外一片荷叶被风掀起,光从叶背掠过,短短一瞬,池面亮得像落了一层薄银。

脑子里,小馥终于,轻轻地,说了一句:

“我核过了。”

“什么?”她在心里问。

“他今天几段能与旧记录对照的话,都接得上。”小馥说,“可他独自知道的那些事,我不能替他证明。他像是把自己相信的,完整地摊给您了。”

她没有出声。

小馥停了一下,像是在心里重新核对那句话的重量。

“这,”小馥的声音,很低很低,“才是最让我担心的。”

茶盏里,那朵栀子,转了一圈,又一圈,停在水面中央,花瓣微微张着,像一只,不肯闭上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