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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3、祈风(第1/6页)

在岛上住到南风起,五月初四,大舶才出了香屿。

离岸已过了半日,船舷旁的浪还带着傍晚的余光,湿亮地拍在木板上。海风从人的袖口钻进去,掀得衣角一下一下贴回身上,甲板上搁着的竹篾篓已系牢,篾条随船轻轻吱响。

喉头先被咸意收紧,胸口跟着松了一寸,那气味像雨后潮湿的石阶,最后才是海盐与潮木交叠的气息。赵馥灵吸得很浅,舌尖仍尝出一点咸,像海风趁她不注意,替她在嘴里落了枚小小的印记。

入夜的海,是一张黑色的绸。

大舶在上面缓缓滑行,帆吃饱了风,鼓得像一片白色的云,桅杆上挂着的灯笼,随着船身的起伏,一摇一晃,把甲板照出一圈暖暖的橘黄。船头的水声,哗啦哗啦地分开,又在船尾合上,像有人用一根极长的针,沿着海面,把夜空与海洋,一寸一寸,缝在一起。

赵馥灵站在船舷边,两只手握着栏杆。她换了一身月白的窄袖短襦,外罩一件藏青半臂,头发挽成一个紧髻,眼尾的黛青描得细细的,被海风一吹,倒显得眼睛更亮。

她的袖口被风吹得粘贴腕骨,指尖在木栏上留下一点淡淡的湿痕。岸上的灯火早已看不清了,偶尔有浪头泛起一圈微光,又很快收回暗处。

她的胃,今天很安静。

赵馥灵低头看了一眼,暗自庆幸。海上难得有这样一晚,她总算能安安稳稳陪阿芷说话。

大概是因为,船上多了一个人,一个不让它有时间胡思乱想的人。

阿芷的声音一路从竹椅上传来,说话时偶尔停下来喘口气,却总能把话题重新捡起来。她怀里那个麻布包被她搂得妥妥当当,毯子搭在膝头,海风把毯角吹起,她便抬手压住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和一只不肯安分的猫周旋。

“我跟你说,”阿芷坐在甲板中央的竹椅上,披着毯子,抱着那个麻布包,声音轻快,“我晕过三个月。”

“三个月?”

赵馥灵眉梢抬起来,手指从栏杆上松开又握紧。这个时长听着不像晕船,倒像船把人留下来当了半季的客人。

“十五年前回岛那一趟,从广州出来,到这座岛。每天吐,吐完了睡,睡醒了吐。”她眨了眨眼,“后来,我就不吐了。”

阿芷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谈一段天气不佳的旅程。她眨眼时,灯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,毯子上的褶皱随着她的呼吸慢慢起伏。

“为什么?”

赵馥灵问完,便看见念儿抓着栏杆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。她心里暗道不好,话题若继续往下走,恐怕甲板上又要多一个人跟海水打招呼。

“吐干净了。”

阿芷答得一本正经,还轻轻拍了拍怀中的麻布包,像是这结论已经收进包里,谁也不能退货。

甲板上,念儿趴在栏杆边,脸色发青,听到这句话,“呕”了一声。

她立刻把脸转向海面,肩膀一缩,发带在后颈晃了晃。她方才还勉强盯着远处,此刻连那几颗星都不敢多看,仿佛星星也会跟着船一同旋转。

温以宁连忙递过去一片腌橘皮。

那片橘皮薄而皱,颜色暗橙,捏在指间还泛着一点油光。念儿接过去时,像接到一件救命的宝物,却又不敢立刻放进嘴里,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。

“含着。”

温以宁一句话说得简短,手已经收回去,顺手把装橘皮的小包口扎紧,免得海风把剩下的也吹跑。

“宁师,”念儿含泪,“我不想吐干净。”

念儿眼里盛着一汪水光,说完还把橘皮含进嘴里,脸颊一鼓,像一只被迫吞下酸果的小松鼠。她的声音本来就虚,这一开口,更像是把求情藏进了牙缝里。

“那就不要说话。”

温以宁低头整理袖口,神色沉静,仿佛船上规矩里本来就有一条:晕船之人不得多言,以免惊动腹中风浪。

念儿立刻闭上嘴,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,只用眼睛,委屈地看着赵馥灵。

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右手重新攀稳栏杆。温以宁扶她到舱口背风的小凳上坐下,身旁搁好一只碗。

赵馥灵忍着笑,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掌下的衣料薄薄一层,念儿的肩胛骨随着船身起伏,微微抵着她的掌心。赵馥灵把手放得很轻,又顺着她的背慢慢拍了两下。

“先坐稳,我陪你一会儿。”

她说得很轻,手也没有急着收回。

念儿先把橘皮取到碗里,偏过头,捂着嘴低低开口。

“姐姐,”她吸着鼻子,用气音说,“船上有一个人,比我更惨。”

她抬起手,赵馥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这才发现甲板另一头的人影几乎与缆绳融在一处。

“谁?”

赵馥灵问。

念儿指了指船尾。

她的手伸得十分慎重,手指僵直,活像怕多指一下,连那边的人也会被她的胃牵连。

顾泽瘫在缆绳堆旁的草席上,像一条被晒干的鱼,怀里抱着苏木临别送的一小包椰子糖,一动不动,嘴唇泛白,眼睛盯着天空。

卷好的草席边托着他的肩背,却没能托起他的精神。他把那包椰子糖护在胸前,两只手收得极紧,像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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