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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5、半年的徒弟(第1/3页)

二月十五,柳氏提着一只食盒,走进了东厢。

食盒的提梁被她握得很稳,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廊下昨夜扫过,石缝里还留着一点薄霜,鞋底踏上去,发出轻轻的沙声。院里的风从檐角绕过来,掀动她袖口一小截衣料,又很快落回原处。

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那身深色的主母常服,只穿一件藏青的家常袄,袖口用一根细细的银簪别着,头发梳成一个最朴素的低髻,髻上连一朵花都没有簪。脸上没有粉,眼角的细纹,在窗光里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,像一幅被时间用细笔描过的旧画。她今天也没有画眼妆,只在眉尾淡淡扫了一笔黛,那是她年轻时,阿芷教她的画法。

赵馥灵看见她时,先注意到她今日的眉尾。那一点黛色很淡,像有人在一张旧纸上,特意留下的一笔。她手里的药碗还热着,碗沿烫得指腹发红,她便把手指悄悄换了个位置。

她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
赵馥灵正好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,看见她,轻声唤:

“母亲。”

柳氏的目光在药碗上落了一瞬,没有先问药里放了什么,只看着赵馥灵的眼睛。

“她醒着?”

“醒着。”

“精神怎么样?”

“今早喝了半碗粥。”赵馥灵说,“刚刚,问我外面的石榴树发芽了没有。”

廊柱旁有只小雀落下来,低头啄了啄地上的碎屑。赵馥灵看它一眼,又看看柳氏手里的食盒,心想东厢这几日忙得连鸟都知道来蹭一口,倒是比人更会挑时候。

柳氏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
她把食盒换到左手,右手整了整衣襟,像一个要去见老师的学生,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门轴轻轻吱呀一声。柳氏走进去时,食盒碰了一下门框,发出一声闷响,她停了停,把它往怀里收近些,才继续往床边走。

赵馥灵站在门外,没有跟进去,她知道,这一场谈话,只属于两个人。

她把门虚掩,靠在廊柱旁,没有进去打断。屋里两人的声音,仍会轻轻传出来。

碗里剩着阿芷服过的药。赵馥灵将碗放进廊下的托盘,让小婢端走,自己留在门旁,等屋里要人帮忙。

***

东厢里,点着一炉淡淡的檀。

柳氏鼻尖微微一暖,方才拢在肩上的力气松开一点。那感觉像冬日里晒透的被褥,隔着衣裳轻轻粘贴来,最后才在安静的屋里浮成那一炉淡淡的檀。

阿芷靠在床头,身后垫了三个软枕,膝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靛蓝薄毯。她的头发,被梳得整整齐齐,用那根树枝簪子绾成一个小髻,脸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,却亮得像刚洗过。

薄毯的一角有些起毛,搭在她膝上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床头的小几收拾得很干净,只有一只杯子和一方手帕,杯底压着一圈淡淡的水痕。

见到柳氏,她的嘴角,慢慢弯了起来。

“夫人。”

“阿芷嬷嬷。”

这两个称呼,隔了许多年,隔了一场生离死别,却说得,像昨天才见过。

柳氏把食盒,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揭开盖子。

盖子挪开时,热气先在盒沿上绕了一圈,接着才慢慢散开。柳氏将里头的碗取出,手腕放得很稳,勺子却碰了碗沿一下,叮的一声,清脆得让她自己也抬眼看了看。

一股淡淡的、清甜的热气,慢慢飘出来。

是莲子,是百合,是新米,是细细的葱花。

阿芷的鼻翼,下意识动了动。

然后,她轻轻笑了一下,带着一点自嘲:

“我又忘了。”

“忘什么?”

“我闻不到。”

柳氏把粥碗端近些,碗底碰着小几,轻轻一响。她看着阿芷,眼底的笑意比方才更柔了一点。

“那您怎么知道,”柳氏打开粥碗,用勺子舀了一勺,轻轻吹了吹,“这是什么粥?”

阿芷歪了歪头,认真看着她。

“我看见莲子,”她说,“看见百合。”

“这是眼睛。”

“对。”阿芷说,“是你教我的。”

柳氏舀粥的手,停了半息。

“我教您?”

“不是你教的。”阿芷笑,“是你逼的。”

柳氏眼尾细细一弯,倒也不急着辩解。她把勺子放回碗里,轻轻搅了两下,免得粥面凝住。

***

柳氏把粥碗,放进阿芷手里。

她没有喂。

她只是看着她,一口一口,慢慢吃。

阿芷用手掌托住碗底,勺柄握在指间,吃得很小心。第一口落下后,她停了停,像是把口中那点温度也细细分辨一遍,再慢慢咽下去。

阿芷吃得很慢,每一口,都含在嘴里停一停。吃到第三口,她忽然放下勺子,抬头,看向柳氏。

“夫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记得,我第一次,教你认味道,是什么吗?”

柳氏想了想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淡的笑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说说。”

“是一盆迷迭香。”柳氏说,“您让我闭上眼睛,闻。”

“你说了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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