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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7、最后的偷(第1/5页)

那张藏在书背后的纸条,她只给三个人看。

她把纸条摊在前堂的桌上,旁边压着一方砚台,免得夜风从门缝钻进来,把那几行字吹得翻了身。纸薄得透光,墨色却沉,朱印端正地伏在纸角,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红色小兽。

郑君珩,翠微,还有馥兰。

三人围桌而坐,看过纸条后,等她收回袖中,才开始说话。灯芯偶尔噼啪一响,火光跟着缩了缩,桌面上的影子便各自挪开一寸。

“二月之前,”赵馥兰把纸条念了三遍,面无表情,“今天是二月十八。”

她念到最后一遍时,手指在算盘边停了一下。算珠被她拨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等着受审的小兵,偏偏这桩帐目并不肯乖乖落在珠子上。

“他没答应。”翠微说。

翠微说这句话时,正把袖口的一道折痕按平。她的神情一如平常,仿佛在桌上谈论的不是藏在书背后的求助,而是某件尚未送到的货物。

“他没答应,”郑君珩淡淡道,“不等于别人不会去问别人。”

他的指尖在桌面轻点一下,随即收回袖中。那一下很轻,却使赵馥灵想起书页上逐渐平稳的字迹。有人曾经怕写错,最后仍把话留了下来。

“二月之前,是他接过话的时候,还是人家给的期限,得再问。”赵馥兰按住算盘,“但母液,很可能已被盯上,今夜就得防。”

赵馥灵没有立刻说话。

她站在前堂的东墙下,看著书架上那本青皮书,手指在袖中,一下一下,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条。

纸条折过的边缘已被她摸得发软,隔着衣料仍能感到那几道细细的折痕。她没有把它拿出来,也没有再念那三行字。此刻若是把纸摊开,仿佛就会有谁从字里走出来,站在屋里问她该怎么办。

霍承恩流放北境,余静山还押在三司的牢里,卷宗堆了半间屋。可是,他们手下的人,不会都进去。

赵馥灵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。院中有人走过,脚步一停,随后又远去,木屐声在廊下拖出一段空落落的回音。

宣徽院里,还有很多双眼睛。

那些眼睛,没有看见霍承恩的最后一个笑。

只看见了他留下的那句话:

香路,母液,香母木。

三个词停在屋中,谁也没有接下去。桌上那盏灯映着杯沿,茶水早已凉了,杯底浮着一片细小的茶叶,贴着瓷面不动。

“他们要的,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我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是一个答案。”她说,“他们想知道,母液,是不是真有传说里那么神。”

屋里,一片安静。

翠微抬起眼,郑君珩靠在椅背上,赵馥兰的指尖仍按着算盘。每个人都在等,却没有人催她把话说完。

过了一息,她抬起头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笑。

“那就让他们,”她说,“偷一次。”

赵馥兰低头看了一眼算盘,拨珠的手指停在半空。她这一生最熟悉的便是算帐,却偏偏要替一桩明知会亏的买卖备货。

她心里很清楚,最难算的帐,通常不收铜钱。

***

假瓶,原本想请宁师找一只近似的。

赵馥兰原先已经把要托的话想好,连付多少工钱都打算一并算进去。她做事向来先把帐目排开,再看事情肯不肯照着帐目走。

后来发现,不必另做。

母液的瓶子,是白瓷。

白瓷瓶不像金玉器物那样耀眼,放在暗处,连轮廓也容易被夜色吞去。偏偏它在这件事里显得格外要紧,像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席间、人人都装作不在意的客人。

赵馥兰从货仓最底层翻出一只落了灰的小白瓷瓶,是前年采买剩下的,没有款,没有釉彩,只有瓶颈上一圈极细的暗纹。她拿湿布擦干净,递给赵馥灵,赵馥灵看了一眼,点点头:

货仓里的木箱堆得高,箱角有些磨损,旧麻绳松松垂着。赵馥兰把一只箱子挪开时,灰尘腾起来,落在她袖上,也落在她的发髻边。她抬手拂了两下,灰反而沿着袖口往下滑,像是决心在她身上安家。

“就这个。”

她接过白瓷瓶,先看瓶口,再看瓶底。瓶身不大,拿在掌中沉沉稳稳,暗纹细得要贴近了才看得出来。她用拇指沿着瓶颈轻轻转了一圈,没有多说什么。

“这个,”赵馥兰说,“不是母液。”

她把手里的布折了两折,放在一旁,说话时仍是那副平平的神情,像在提醒掌柜货单上有一项写错了。

“对。”

“母液的瓶子,”赵馥兰看着另一只,是放在杉木匣里的、林嫣留下的那一只,“在这里。”

匣子放在一张矮案上,杉木的色泽已经沉了些。赵馥兰看它时,眼神没有停留太久,随即就把目光转回白瓷瓶,仿佛多看一眼也会让那只瓶子变得更贵。

“对。”

“所以,我们要换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换成,”赵馥兰看着手里的白瓷瓶,“这个。”

“对。”

赵馥兰沉默了一息,叹了口气:

她把白瓷瓶放到掌心里掂了掂,又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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