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346、闭门第三年(第1/4页)

二月十八,午后,天刚放晴,屋檐下还挂着前夜雨水的残珠,一个陌生的小太监,捧着一只青布包袱,站在观香阁的大门外,鞋面湿了一半,却连蹭也不敢蹭一下。

门前的青石砖还泛着潮意,檐角滴下的水珠落在他身旁,啪的一声,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。他的鞋尖往旁边挪了挪,像是怕那水也要向他问罪。门房抱着手臂守在门边,打量他半晌,才掀开门帘的一角。

他十六七岁,瘦瘦的,脸很白,两只手把包袱抱得紧紧的,像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。见到门房,他先深吸一口气,才用发抖的声音,说:

“小的,三皇子府,奉命送一件东西,给王妃。”

他说完便把头低下去,手指在青布上收紧了一点。包袱里的东西不大,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,连雨水都没沾上。

门房一愣:“哪个三皇子府?”

门房问完,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不妥,三皇子府自然只有一座,只是那府邸闭门多年,连送东西上门都像要先写一封禀帖,再等门里的人点头。

“就是,”小太监的声音,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闭门读书的那一位。”

门房多问了一句,府里可好。小太监想了想,说:“府里安静,只有小公子每天把书房的香炉偷偷搬出去。”

门房的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问那香炉搬去哪里,最后只把问题咽了回去。观香阁里的人向来懂香,若再问下去,说不定还得把香炉搬出去的路线、时辰与搬运手法一并问清,听着便不像门房该做的事。

门房沉默了一息,先请他等候。

留在门外的小太监把包袱又往怀里收了收,目光落在门槛上,鞋尖悄悄蹭了一下。泥水只在石面上留下一小道痕,他便立刻停住,仿佛那道痕会替他告状。

门房先核过府帖与送书准单,请他在门边等候;查明这是获准验递的书,不是私通朝臣,才往前堂通报。

一盏茶之后,赵馥灵在前堂见了他。

她穿一件月白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浅紫的半臂,发上只用一根素银簪,眼尾淡淡描了一笔灰青,端坐在案后,神色平静。堂中站着郑君珩,月白的常服,肩上落着一点窗光,神色同样平静,只是眉尾那道浅疤,微微动了一下。

前堂窗扇才支开不久,雨后的湿气跟着风进来,在案脚旁打了个转。桌上搁着一盏热茶,茶面浮着细细的白气,没有人伸手去碰。赵馥灵端坐时,袖口平平落在膝上,案边一方镇纸压着几张未收起的纸页。

小太监进门,先跪下,磕了三个头,才双手把包袱举过头顶:

“殿下,王妃,我家主子说,三年期满在即,无以为报,只有这一点心意。”

他的额头碰到地面,声音也随着那三下叩首落了下去。末了,他维持着举起包袱的姿势,手臂细细绷着,直到赵馥灵示意,才敢把手放低。

赵馥兰走上前,接过包袱,放在案上,解开。

青布结扣打得很紧,赵馥兰拆开时,手指先把结头往外一推,才解得开。她将布角一层层掀开,没让布料擦过案上的茶盏,动作细致得像揭开一件怕碰坏的旧物。

里面,是一本书。

不算厚,约两指厚,青色的封皮,是用丝线一针一针缝起来的,边角被抚得微微发软,一看就是被人翻了很多遍。封面上,没有书名,只有一个小小的、端正的朱印。

那朱印落在青色之间,红得沉静。丝线穿过封皮的针脚细密,几处磨软的地方,恰好落在最常被拇指按住的边角。赵馥灵伸手时,指腹先停在封皮上方,没有急着翻动。

她喉间微微松开,鼻尖也暖了一点。那气息像日头晒透的旧衣,干净里含着木头的沉静,是檀香。

赵馥灵翻开扉页。

纸页翻动时发出一声轻响,薄而清楚,像一片干叶从掌心擦过。

上面,只有四个字,是端端正正的小楷:

“书,没有停。”

小太监低着头,手还维持着捧物时的姿势,直到赵馥灵把书页翻过一角,他才像终于完成了差事,悄悄松开绷紧的指节。

***

堂中,安静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
窗外的檐水偶尔滴落,堂里的茶烟则一缕一缕往上散。没有人催那盏茶快些凉,也没有人伸手去续水,连门外巡过的脚步声,都到了廊下便慢了下来。

那一盏茶里,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。

郑君珩第一个开口:

“他的字,还是这么拘谨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页面上,眉尾的浅疤已恢复平静。赵馥灵抬眼看他,等着他往下说。

“你认得?”

“他写字,”郑君珩说,“从小就这样,一笔一划,像怕写坏了,会被先生打手心。”

他说得淡,堂中却有一瞬像是浮起了少年时的书房。小太监听见先生两字,肩头不自觉缩了一下,似乎那手心挨打的并不只有写字的人。

赵馥灵低头,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。

确实,每一笔都端正得过分,连最后那一点,都收得小心翼翼。

笔画收束的地方干净俐落,墨色也匀,若只看扉页,几乎看不出落笔的人曾有过迟疑。她的指尖沿着纸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