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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1、阿芷走(第1/3页)

那一夜,阿芷要了一样东西。

屋里的灯早已收了,廊下风灯的光薄薄地贴在窗纸上。赵馥灵替她把被角掖好,指尖在被面上停了停,布料还留著白日晒过的暖意。

她不要药,不要粥,不要汤婆子。她靠在枕上,声音很轻,像在要一杯水:

“孩子,把那只瓶子,借我一夜。”

“借一夜,”她又补了一句,“不算利息。”

赵馥灵忍不住笑了:“您这是跟姐姐学的。”

阿芷眼角弯了弯,枕边那点倦色,也跟着松开些。

“她那把算盘,”阿芷说,“隔两道墙都听得见。”

赵馥灵愣了一下:“哪一只?”

“你娘留下的。”阿芷说,“那只,空的。”

她明白了。

那是一只白瓷的小瓶,细颈,圆腹,里头什么也没有。林嫣叫人用的,就是这一只。她用完以后,托人把它送回岛上,到了香屿,交进阿芷的掌心。瓶底,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,四片花瓣。

赵馥灵把手伸向床边的锦匣,匣扣碰到木面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她打开匣子,里头的对象依旧依照她收放时的位置安安稳稳地躺着,只有灯影在匣壁上晃了一下。

赵馥灵从随身的锦匣里取出它,双手递过去。

阿芷接过来,没有看,先把它贴在掌心。

瓷是凉的。

过了一息,凉意慢慢被她的手心,焐成了温。

赵馥灵看着她那只合拢的手。指节瘦得分明,掌心微微凹下去,瓶子的圆腹被她仔细拢住,仿佛这只小瓶怕冷,也怕被人碰掉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“您要它做什么?”

“不做什么。”阿芷闭着眼睛,嘴角微微弯起,“就是想,拿着。”

她握紧了。

赵馥灵伸手替她把枕头往后垫妥,手势放得很慢,生怕那只瓶子从老人掌中滑出去。阿芷的手指又收紧一点,赵馥灵便立刻停住,等她握稳了,才把被角拉上来。

窗外,有箫声。

是承砚,在院子的另一头,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。

箫声隔着院墙与窗纸,落进屋里时已经很轻。每一段曲调都不长,尾音却拖得悠远,仿佛有人在暗处耐心地等着,等一个迟迟未回的答案。

脑子里,小馥轻声说:

“主人。”

“在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
“我今夜,”小馥说,声音很轻,“想不说话。”

赵馥灵的指尖,轻轻一紧。

她垂眼看着阿芷的手,又看了看床边那张矮凳,伸手把它挪近一些。

“好。”

“但是,我在。”小馥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,没有点灯。

廊下那盏风灯很淡,从窗纸的格子里,漏进来,在地上,铺成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方块。

阿芷呼吸得很匀,很慢。

那只白瓷瓶藏在她的手里,半截瓶身从指缝间露出来,微微映着廊下透来的灯光。赵馥灵没有去碰它,只把手放在床沿上,与阿芷的手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。

她握着那只空瓶,像握着一个,睡着了的孩子。

赵馥灵坐了大半夜。

院里偶尔有风拂过竹篱,叶尖轻擦,细碎得像有人在外头翻动一页薄纸。她的背起初还挺得端正,后来慢慢弯下去,两只手搭在膝上,眼皮也越来越沉。她几次提醒自己要坐直,腰背却一回比一回不听使唤。

后来,她也睡着了,伏在床沿上,额头抵着被角。

她梦见一片安息香树林。

林子里,有一个人,赤着脚,一步一步往深处走,白发在风里飘,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瓶,头也没有回。

她在后面追,喊:

“阿芷!”

那个人停下来,转过头,朝她笑了笑,摆摆手,意思是:不用送。

然后,她走进了树影里。

***

三月初一,天刚亮。

东边那间住屋的窗纸,由灰蓝,慢慢泛出一点鱼肚白。檐下的麻雀,叽叽喳喳叫了几声,又安静。远处,传来第一声鸡啼,很轻,很远,像隔着一座山。

赵馥灵醒了。

她抬起头,揉了揉酸胀的脖子,下意识,先去摸阿芷的手。

那只手,搁在被面上,掌心朝下,握着一样东西。

她的指尖刚碰到老人手背,便停在那里。被角边缘还沾着她伏了一夜留下的浅浅折痕,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让每一条褶皱都清晰得无处可躲。

很凉。

她愣了半息。

然后,她整个人,慢慢地,僵住了。

那只手,没有温度。

不是病重时的冰凉,是另一种,轻轻的,静静的,像一片放在窗台上一整夜的叶子的凉。

她抬起头。

阿芷躺在那里,双眼闭着,脸朝着窗,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那根树枝簪子,端端正正地,别在小髻上。

她睡得很安静。

安静得,像只是睡着了。

赵馥灵没有动。

窗外那只方才叫过的麻雀又扑了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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