翅膀,爪子在檐下轻轻刮过。屋里却静得连这点声音都显得格外远,远得仿佛不属于这间屋子。
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,看了一息,两息,三息。
她知道,自己应该喊人。
她知道,自己应该去探鼻息,去探脉。
可是,她没有。
她只是,伸出手,轻轻地,把阿芷额前的一绺碎发,拢到耳后。
那一绺发丝细细软软,贴在阿芷额角。赵馥灵用指腹把它理顺,指尖在耳畔停了一瞬,才慢慢收回来。
指尖碰到她额头的时候,她的眼泪,毫无预兆,砸在了被面上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那一滴,落在蓝色的被面上,慢慢洇开,像一朵小小的、深色的花。
脑子里,一片安静。
小馥没有出声。
它说过,今夜不说话。
它守了这个承诺。在最重的一刻,平日那些细碎的回应,全都安静下来;它没有离开。
***
晨光,一寸一寸,爬上窗櫺。
先是淡淡的灰,然后是浅浅的金。光落在阿芷的脸上,把她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,一条一条,照得,像是被人细细描过的线。
她的手,仍搁在被面上。
手心里,握着那只小小的白瓷瓶。
瓶口朝下,瓶底朝上。
瓶底,那朵刻得极细的小兰花,在晨光里,清清楚楚,像是刚刚在那里,开了一朵。
赵馥灵看着那朵花,看了一息。
然后,她俯下身,把额头,轻轻贴在那只手上。
手指,细,瘦,凉,掌心的纹路,被时间磨得很浅。
她闭上眼睛。
“阿芷。”
她轻轻唤了一声。
没有人应。
“您赶上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您赶上了这座院子,”她说,“赶上了匾,赶上了箫,赶上了,栀子的苦。”
“只是,”她的声音,哑了,“没有赶上,那一天。”
她的肩膀,微微抖了一下。
赵馥灵的额头仍抵着那只手,没有抬起来。她喉咙里有一点发涩,咽下去时,连呼吸都被牵得发颤。
“是我算错了。”
这一句话,她说得很轻。
不是对谁说的。
是对她自己。
***
脚步声,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。
先是温以宁。
她端着一碗温水,推开门,一脚迈进来,看见床前的人影,笑意还没来得及收,就僵在了脸上。
门扇擦过门框,发出一道短促的轻响。温以宁手中的碗晃了一下,碗沿的水跟着漾起一圈细小的波纹。
那只碗,从她手里滑落。
碗落在床前的薄席上,滚了半圈。这一回,没有碎。
水泼了一地,在晨光里,亮亮的。
“师……”
她只发出一个音节,就停了。
她看见赵馥灵,伏在床沿。她看见那只握着空瓶的手。她看见老人嘴角,那一点淡淡的笑。
她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的膝盖,一软,整个人,跪了下去。
不是扑,不是倒,是慢慢地,一寸一寸,跪在了地上的水里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只是把脸,埋进自己的掌心,肩膀,一抖,一抖。
像一个孩子,用力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哭声,跑出来。
接着是念儿。
她是被宁师那一声惊动的,光着脚,头发散着,冲进那间住屋,看了一眼,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“婆婆?”
声音小得,像怕吵醒什么。
没有人回答。
她慢慢走过去,站在床边,看着老人的脸。
过了一息,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阿芷的脸颊。
凉的。
她把手缩回来,又伸出去,又摸了一次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赵馥灵,眼睛睁得圆圆的,一大颗眼泪,顺着脸颊,滚了下来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,说:
“婆婆,睡着了吗?”
赵馥灵看着她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
念儿等了一息。
两息。
她点点头,像是明白了,又像是不肯明白,轻轻说:
“那我们,不要吵她。”
她在床边的地上,坐下来,抱着膝盖,把头靠在床沿。
像一只小猫,守着一个,不肯醒来的人。
赵馥灵拿起一旁的外衣,轻轻裹住念儿的肩,也遮住她蜷在裙摆下的脚。念儿靠得很近,肩头微微贴着床沿,仿佛那里就是她此刻唯一肯待的地方。
门外值候的人被惊动了。赵馥灵回过神,哑着嗓子,请人快把随行的医者找来。
医者进屋,俯身诊看了许久。最后,他慢慢直起身,垂下眼,没有再伸手去取药箱。
赵馥灵望着他。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扶在床沿上的手,终于松了。
***
很快,院子里的人,都来了。
门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