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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3、拓本(第1/4页)

邱婆婆是天快亮的时候醒的。

后半夜风雨小了些,吕郎中确认前堂烟气已散,众人才把板子移回仍留着通气口的屋里。

夜里守着的人都没怎么合眼,屋里几道影子各自落在墙上,灯焰一晃,影子便跟着轻轻挪动。板子旁的小凳窄得可怜,赵馥灵坐了整夜,膝头抵着凳沿,裙角被她攥出几道皱痕。

窗外的雨小了,变成屋檐上一滴一滴的碎响。天色从墨蓝褪成灰蓝,豆腐坊前堂的灯油快见底,火苗缩成一粒豆大的黄。

那点火光照不远,倒把窗纸映出一层薄薄的暖色。门边的伞还滴着水,地上搁着吕郎中的药箱,箱扣上沾了两片湿叶,谁也没顾得上替它拿开。

她先动的是手指。

那只攥着旧棉袄袖口的手,指尖轻轻一蜷,像在抓什么要飞走的东西。

赵馥灵的背脊跟着一紧,方才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半寸。她忍住没去碰那只手,只把呼吸放轻,免得自己的动静惊着她。

接着是眼皮。

她睁开眼,望着屋顶的木梁,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还挂着那个笑。

“他刚刚还在。”

声音很轻,带着睡过头的沙。

赵馥灵坐在板子旁边的小凳上,守了一夜,手指因反复搭脉有些发酸。她俯下身:“婆婆,是我。”

她的腰背僵得发酸,俯身时,仍把动作放得很慢。

邱婆婆的眼珠慢慢转过来,对上她。

认了好一会儿。

“王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在我家?”

“小栗去找我的。”

邱婆婆愣了一下,目光往旁边飘,看见蹲在板子边上、靠在念儿膝边打瞌睡的小孙子,又看见站在窗边的顾泽、靠在墙上的翠微,还有门口那个收起伞、正在替人添灯油的高个子。

她的脸,慢慢红了。

“这是……唉,丢人。”

“不丢人。”

赵馥灵看见她想把棉袄往身前拉,便顺手替她把衣襟理好。屋里挤着一夜未歇的人,连门口都站满了,偏偏邱婆婆只惦记着自己衣襟没拢好。

“我就是想……”她说到一半,又笑了,声音更轻,“他刚刚还在呢,跟我说,点卤要多放一勺,我说我知道,他就笑,说你每次都说知道,每次都放少。”

她把怀里那件旧棉袄,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她手指收拢时,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那件棉袄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毛边,针脚歪歪斜斜,显然补过不止一回。

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
屋里一片安静。

这份安静落下来后,谁也没急着接话。门缝里渗进一线潮冷,灯花偶尔轻轻爆开,细得像有人在暗处掐了一粒干豆。

顾泽把脸转向窗外,鼻尖忽然红了。
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
她抬手,把邱婆婆额前被汗黏住的白发,轻轻拨开。

她的指腹碰到那几缕细软的发丝,动作极慢,像替一张被雨打皱的纸抚平一角。

***

吕郎中又摸了一次脉,问过几句,见她能清楚作答,才稍稍松开眉头。他说眼下缓过来了,仍要留意呼吸和神志,今日由家人陪着,若再昏沉就立刻找他;等坐稳、吞咽也无碍,再慢慢吃些粥,别受寒,也别再烧那香。

他说话时仍皱着眉,药箱扣得俐落,像是要把昨夜那个让人想不出名目的难题也一并扣进去。顾泽在旁边听得很认真,听到最后一句,立刻低头看了看屋里所有能点火的东西,神色堪称警觉。

翠微去灶下煮粥。

顾泽被派去掩小迎风的窗,仍留着两处通气。他掩到第三扇,才发现前堂的酸豆浆桶还敞着,连忙盖上,顺手把盖子压了一块石头,一脸“我终于做对一件事”的表情。

他又用掌心推了推石头,确定不会滑下来,才把手收回去。

小栗睁开眼,看见婆婆醒了,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扑到板子边,脸埋在婆婆的袖口,一动不动。

他抱得用力,额头把袖子顶出一个小鼓包。灯笼早已熄了,稳稳搁在墙边。翠微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,手里还拿着木勺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把粥火调得更小些。

邱婆婆腾出一只手,笨拙地拍他的背。

“好了好了,婆婆没事。”

“你叫不醒。”小栗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婆婆原先也以为,只是睡一觉。”

“睡觉不会笑成那样。”

邱婆婆被他逗笑,咳了两声。

小栗抬起头,脸还绷着。念儿替他把肩头的干衣拢好,没有催他放手。

天光透进来,落在她脸上,一条一条的皱纹像被洗过的布,松松的。

赵馥灵等她喘匀了气,才开口:

“婆婆,昨晚烧的香,是哪里来的?”

这句话落得很轻,却让守在旁边的人都把眼睛转了过来。顾泽的手还搭在窗框上,翠微端着半碗水从灶下出来,脚步在门边停住。

邱婆婆的手,顿了一下。

“香?”

“后屋的铜炉里,有烧过的灰。”她放轻声音,“我想看看,您是从哪里买的。”

邱婆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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