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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5、回观香阁(第2/4页)

,语气一次比一次平,像在宣布一件已经盖章的事。

赵馥灵闭了嘴。

她原本还想拿路上吃得好来辩解,可那句话被柳氏说得毫无立足之地。她只好站着,安安分分地接受这项检查,并在心里承认,这一局自己确实没能靠嘴巴取胜。

柳氏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腰间。

那只靛蓝的香囊,用了一年多,丝穗已经褪色,囊口的线头开了一点,露出里面一小撮晒干的橘皮。

它在路上陪她走过几座城,沾了行囊里的木屑,也被水汽洇得略略发软。赵馥灵垂眼看了一下,才发现那点线头比记忆里松得更多,若再被车帘勾一次,说不准里头的橘皮就要先她一步落到地上。

“香囊该换了。”

她说。

声音很低。

然后,她从袖子里,慢慢取出一个东西。

柳氏取出的动作很慢,像那东西在袖中放了许久,她一路都小心护着。藏青的袖口掠过她的手腕,细小的布褶落下,又被她指尖抚平。

是一只新香囊。

藏蓝的底,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一朵半开的栀子,花瓣只有指甲大,却每一瓣都有向光的边。

赵馥灵接过来,捧在掌心。

她的拇指轻轻摩挲囊面,丝线细密,手感微微凸起。那朵半开的花绣得极小,却仍有一瓣略略偏斜,像绣到那里时,针尖忽然停了一下,又接着往下走。

凑近鼻尖。

她喉间微微一松,胸口那点一路颠簸留下的紧意慢慢散开。那股安稳让她想起晒过的被褥收进屋里,布面还留着午后日光的温度。

橘皮,栀子干花,一点点安息香,还有一种极淡的、她一时没认出来的味道。

她抬眼。

柳氏别过脸,看向门外的槐树。

“我加了莲子心。”她说,“去火。”

赵馥灵低头,把新香囊系上腰带,旧的那只,轻轻解下来,收进袖里。

旧香囊贴着她的掌心,被她收得妥妥当当。新香囊系在腰间,丝穗落下来时轻轻碰了一下衣襟。她把结打好,又摸了一遍,确认它不会走两步就松开。

柳氏没有看她系,只看着那两棵槐树,眼睛平静得像一口井。
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“茶凉了。”

***

前堂里,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。

门槛内的光比外头暗了一层,眼睛适应片刻,才看清案旁的竹影和墙上的旧痕。赵馥灵走进去,步子放得很轻;门后的木板仍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是从前搬东西时留下的,边缘磨得圆了许多。

靠墙的那排香柜,擦得油亮,每个抽屉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纸签,是叶先生的字,一笔不苟。窗边的竹榻上,叠着一条薄毯,毯角有人细细缝过。连门后那把扫帚,都还斜靠在去年她离开时放的角度。

香柜前的地面干干净净,抽屉拉手一个个朝外,角度整齐得令人想问一句,叶先生是否连扫帚斜靠的位置也曾记在心里。窗外的光落到纸签上,一笔一画都清楚,像那些字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。

这个地方,没有人让它变。

她的目光在那张竹榻上停了停。毯子新缝过的地方颜色略深,针脚细密,收尾藏得极好;若不是近看,几乎找不到那一小截补痕。屋里的东西都留在原位,连这点细小的修补,也只是让它们更能留在原位。

长案上摆着重新沏好的热茶,一碟点心,是馥兰一路从扬州护着带来的干糕。

馥兰一路都把糕捧在怀里,车子颠簸时,手肘便跟着收紧,护得比自己的袖口还周全。荷叶包得严实,边缘用细绳系着,拆开后,淡淡的甜香仍留在叶面上。

糕用荷叶包着,白底,上面点了一粒红,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那家老铺子做的,用桂花、米粉、糖做成后再烘干,出门前便挑了耐存放的。

馥兰站在案边,手里捏着帕子,背脊挺得像一把尺。

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的靛青襦裙,发盘得比平时还紧,眼神平稳,像要接受一场大考。

她把手里的帕子折了一次,又折一次,边角对得极齐。赵馥灵看了看那条帕子,再看馥兰端端正正的站姿,觉得若是案上这碟糕也要应考,馥兰大约已替它备好了答卷。

柳氏坐下,目光扫过案上的糕。

“这是扬州来的?”

“是。”馥兰微微屈膝,“女儿特意从扬州带回,给母亲尝尝。”

柳氏拿起一块。

馥兰的手指在帕子上捏紧了一点。顾泽不知何时到了门边,从门框旁露出半张脸,目光直直落在柳氏手里那块糕上。

放进嘴里。

柳氏吃得很慢,细细咀嚼。茶盏旁边的热气散了一缕,窗外有人走过,鞋底声才到窗下便远了。

慢慢嚼。

屋里一片安静。

赵馥灵不敢呼吸。

顾泽躲在门框后面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苏木蹲在地上,紧张得连膝盖都在抖。

苏木蹲得太久,膝头忽然轻轻弹了一下。他立刻用手按住,动作小心得像怕那一点声响也会被柳氏算进评语里。顾泽则把脖子伸长了一寸,门框边那块木头被他挡得严严实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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