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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7、回扬州(第2/5页)

轻响。

推开门,她先看见的是桌案。

案上摊着一张很大的稿纸,写满了字,墨迹新旧叠着,有几处划掉重写,有几处在空白边缘补了小字。稿纸正中央,蜷着一团灰色的东西,尾巴盖住了纸上最粗的那三个字。

第一题。

灰猫睡得很沉,肚皮一起一伏,左耳尖上有一点白。

日光从小窗斜斜落下,停在猫背和稿纸之间,灰毛上浮着一层细细的亮色。那张稿纸被压得平平整整,唯独猫身下鼓起一小块,几个字只露出一半,像是题目也得等它醒来才肯完整现身。

念儿站在案边,手里拿着笔,一动也不动,正在跟一只猫对峙。

她的笔尖离纸不过半寸,悬得很稳,手腕旁还放着一方小砚。砚里的墨已经磨得很细,砚边留着一道新添的水痕。

“姐姐,”她没有回头,“牠已经坐了一个时辰。”

“你可以抱走。”

“我抱过两次,”念儿说,“牠又跳回来。”

灰猫的尾端正好压着纸面,偶尔抖一下,像在给这场对峙敲木鱼。

“因为牠喜欢你的题?”

“因为这里晒得到太阳。”念儿终于转过头,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挪纸,牠也跟着挪。题目倒是很会替牠挑地方。”

她的袖口收得整齐,腕骨上沾了一小点墨,应是伏案时不小心蹭上的。念儿转头看她,脸上仍旧一本正经,仿佛桌上睡着的不是猫,而是一位要求添炭的考官。

她忍住笑,伸手想去拨猫。灰猫连眼睛都没睁,爪子伸出来,轻轻按在她手背上,按得很稳。

那只爪子暖烘烘的,肉垫搭在她手背,尖爪收得干净。灰猫的耳朵动了一下,仍旧睡得踏实,只有肚皮在她掌下缓缓起伏。

“牠还是皇孙的猫。”念儿说。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我不敢用力。”

她在心里把猫压住手背的情形告诉小馥。它停了停,才开口:“主人,这场对峙,倒是猫先赢了。”

“你别说话。”

她把手往回抽了半寸,灰猫的爪子也跟着滑了半寸,仍旧盖在她手背上。念儿看着那只爪子,又看了看稿纸,笔尖始终悬着,写也不是,推猫也不是。

“本宝补充,”小馥说,“这只猫没有使用任何考题,却成功占据第一题。”

她在心里回道:“你再补充一句,我就把你也算进考题里。”

“主人,本宝不具备实体,无法占据纸张。”

“那就安静。”

***

念儿把笔放下,转过身来,双手交握在身前,是她认真说话时的姿势。

笔搁在砚台旁,笔锋朝着一侧,墨汁在笔尖聚成一粒小小的黑点。念儿站得端正,衣襟上的细带打得很齐,连袖口也理得平平的。

“姐姐,我想了一整个夏天。”

她没有催促,只把手从灰猫爪下慢慢抽出来。灰猫这回没追,鼻尖埋进自己的前爪,尾巴搭着那张稿纸,一副考题与它无关的模样。

“说。”

“北风起的时候,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
她没有马上接话。念儿站得很直,十六岁,个子又长了一点,眉眼间那点孩子气被另一种安静慢慢压住了。

窗外一片叶子转着落下,擦过窗框,碰在外墙上,又被风送往院里。她看着念儿,眼前的孩子已经比记忆里高了些,说话时下巴抬得很稳,交握的手指却在袖口下轻轻抵着。

“你之前说,要自己去。”

“是。到了岸,我自己走。”念儿说,“可是这一路,我想跟你在同一条船上。”

她把话说得清楚,没有躲开她的目光。桌上那页考题还摊着,空白边角留有几个小字,字迹一遍比一遍端正。

“为什么?”

念儿停了一息。

“因为阿檀爷爷请的是考官,”她慢慢地说,“可是我还没有学完怎么当一个考官。这件事,只有你教得会。”

她看着她。

廊外的风从窗缝送进来,吹得纸角微微翘起。那张稿纸上,猫爪子正好压住了“第一题”三个字,灰猫打着盹,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。

窗外有风,栀子的小果子轻轻撞着,撞出细碎的声响。灰猫翻了一个身,尾巴在纸上扫出一道淡淡的墨痕。

念儿的目光追了一下那道新添的墨痕,手指动了动,终究没有去拿笔。她的考题上添了灰色的尾影,这回连重新抄写都省不掉了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念儿立刻抬起眼,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窗边透进来的亮光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念儿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,垂下眼睛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,又立刻抿住。

她垂眼时,双手仍交握在身前,只是指节不再抵得那么紧。桌上那支笔还留着墨,灰猫却睡得更加舒坦,将半张考题都占去了。

门外有人敲了两下。

敲门声不急,两下之间隔得很整齐,像是敲门的人先在外头练过一遍。

念儿立刻站直。“请进。”

她把双手重新交握好,目光也落在门上。灰猫仍然压着纸,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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