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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7、回扬州(第3/5页)

巴上的淡墨痕在光线里格外清楚。

***

进来的是阿乙。

他跨过门槛时先收住步子,鞋尖挨着门边,怀里那张纸被他捏得方方正正。门框旁的木屑落在他袖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用指尖拂掉。

他手里拿着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纸,臂弯另夹着一份抄好的练习题;空着的那只手在衣襟上擦了好几下,像是怕把纸弄脏。

他擦得十分仔细,衣襟上倒多了几道皱褶。那方纸仍捏在掌心,边角有一点点翘起来,像是被反复摊开又折回去过。

“那个,”他站在门口,不敢往里走,“念儿,你要的东西。”

他说完,把手往前递了一点,又停在原处。目光落在门边的地面上,仿佛那儿有一行字正等他读完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你昨天说,第一道练习题要抄一份,之后要给人看。”阿乙顿了一下,先把夹着的题稿放到副案上,“我先抄好了。这张……是跟你说一声。”

他的袖口有一点墨痕,指头边也染了淡淡的黑。他把手收回去又伸出来,最后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纸角,仿佛纸本身有些认生。

他把纸递过去,眼睛看着墙角。

念儿伸手接时,阿乙的手指很快收了回去。她没有立刻展开,只用指腹把纸角压住,将折痕一层一层掀开。

念儿接过来,展开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第一题我抄好了。”

字很丑。每一个字都像刚学写字的孩子,笔画硬得像竹签,横不平,竖不直,最后那个“了”字还漏了一笔,后来又补上,补得歪歪的。

那行字歪得很有气势,从纸的一端一路斜到另一端。末尾的“了”字补笔尤其用力,墨色深了一团,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忽然想起自己还差一笔,连忙追上去补救。

她站在旁边,没有出声,只是看着念儿。

念儿的拇指停在纸边,没有压住那行字。她看得很久,目光从第一笔移到最后一笔,再折回那个补上的“了”字。

念儿看了那行字很久,什么也没说,把纸重新折好,折得比原来更小,塞进袖子里,贴着手腕,像是怕它掉出来。

她把纸收得格外仔细,袖口压下来后,还用掌心轻轻按了一下。那只手停了一瞬,才放回身前。

“谢谢。”

阿乙眨了一下眼,像是这两个字比他预备好的回答多出了一点分量。

“不用。”阿乙说,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脸红了,转身就往外走,走得太急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扶住门框稳住身子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他离开得很快,门框被他扶得轻轻一响。那张纸上的一行字留在念儿袖中,案上的那一页则还在灰猫身下,两份各有各的歪斜。

隔间里静了一会儿。

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,窗边那支笔尖的墨珠滚到砚台旁,留下极小的一点黑。

“姐姐,”念儿面无表情,“他的字很丑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题稿我会逐字再核,这张也可以重抄。”

“嗯。”

念儿抬手按了按袖口,像是确认那张纸还在里头。她看着桌面,眼神又落到灰猫盖住的题目上。

“不过这张,”念儿说,“我先留着。”

小馥一个字也没说。

她把手搭回案边,灰猫伸爪又盖了上来,打了一个很响的呵欠。

灰猫张嘴时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,呵欠打得理直气壮,像是刚替屋里几个人作了判断,现在准备休息。她抽回手,这回爪子没有追上来,只在纸面上留下几根短短的灰毛。

***

夜里,她在栀子树下遇见苏木。

白日里的热气散了,院里的砖面凉下来,灯光透过枝叶,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明暗交叠的斑影。她走近时,先看见树根旁摆着一双草鞋,鞋底沾着一点干土。

月底不见月亮,廊下那盏灯把树影照在地上,一格一格,像谁铺了一张细密的网。苏木坐在树根上,膝盖抱在胸前,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小包袱,里面是一件旧布衫、一双晒干的草鞋,和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。

她俯身时鼻翼轻轻一动,喉间先松开,胸口那口气也缓了些,感觉像剥开橘子时清气掠过鼻尖。接着,她嗅到油纸上淡淡的植物油气,薄得几乎散在夜风里。

苏木的手停在包袱边上,见她走近,肩膀一下绷紧。油纸包安安稳稳地摆在最上头,边角被他捏得平整。

“睡不着?”

苏木吓了一跳,跳起来,又站得很直。

“王妃。”

他把手背到身后,身子挺得笔直,膝盖旁的包袱被他碰了一下,油纸包往外挪了半寸。他低头看见了,俯身把它推回原处,动作快得像怕那点偏差也会被问起。

“顾泽跟你说的?”

苏木点点头,点完又很快摇头。

他这一下点得太快,摇得也太快,自己似乎都拿不准哪个才算回答。她等他重新站稳,灯光照着他额前一小缕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
“首席说,他可能说漏了嘴。”

他说得很小心,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端出来放好。包袱旁那件旧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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