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570、二试(第1/4页)

六月初九,辰时。

赵馥灵沿着祠前的石阶走来。今早祠前没有燃香,连带着浓香的旧木器也先挪远了,海风从空下来的案边穿过。

檐角的铜铃被海风碰了一下,叮的一声,细得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里。祠前的空地已经收拾过,地上还留着竹扫帚扫出的浅浅纹路。

二十支押香,摆在香母祠前一张长长的竹案上,排成两行,每行十支,细细的,一指长,用蜡封着头,蜡上盖着小小的印。

竹案是新擦过的,竹节间还留着水痕。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块薄蜡答牌,边角磨平,牌旁立了低矮的竹挡板,从邻座看不见答格。

远远看过去,二十支一模一样。

一样长,一样粗,一样的淡青色细纸,一样的红蜡,一样的印。像两排整整齐齐的人,站在案上,面朝同一个方向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有个年纪小些的岛上孩子踮脚看了半天,想从蜡印上找出端倪,结果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日头压在竹案边。他赶紧缩回去,仿佛影子也可能泄题。

这些都是念儿从扬州带来的。

一半是知香院按册调制、封存日期清楚的真押练习样,一半是念儿仿着长安疑押的层次偏差,另调的练习样。疑案里的原物仍封存着,她没有拆用,也不仿配那些待查的药料。此次所辨的真伪,按同批留样核对,不拿去代替官署当季的验印。

案上的二十支是展示样。念儿按相同配法另备了七组,每组各二十支,编号次序一致,供七名考生各自辨验。每支都用棉布分裹,贴着编号,没有写真假;开试后才依次揭开外纸的闻口,不点燃,闻完随即合回。

棉布折得整整齐齐,带着一路收拾行李时压出的折痕。念儿拿出来时,手指在每张标签上停留的时间都一样长,脸上也没有半点提示。

只有念儿一个人,知道哪一支是哪一支。

核对用的答案早已另纸封好,封口由阿檀加记,明日放榜时再当众启封复核。只看香上编号,辨不出真假。

七个考生,跪坐在竹案前,排成两行。四个岛上的孩子坐在前排,阿螺在最左边。这一回,她没有叉腰,也没有说话,两手放在膝盖上,鼻尖微微抬着,神色很专注。后排三个青布长衫,季安在中间,姿势端正,眼睛微阖,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。

阿螺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细瘦的手腕。那串树脂珠缠在腕上,珠子贴着皮肤,映出一点温润的光。

季安的衣襟平整,腰间束带也系得一丝不苟。坐在他两旁的人衣色、衣褶都差不多,连垂在膝头的手都摆得整齐。若不是各自有脸,远看倒真像是同一套衣裳拆成三份,分别坐了下来。

念儿站在竹案旁边。

她今日穿着浅色衣裙,袖口束得利落,发上只插一支木簪。她身前放着一只木盒,备牌与笔放在盒里,另有记录人坐在一旁,准备记下改答、交卷的时候。

“二试,”她说,“真与假。”

念儿的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竹案前的人听清。最后一个字落下后,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楚。

“二十支,十真十假,混放。”

“一支一支闻。闻完,在木牌上点出:真,或者假。”

“假者,”念儿顿了一息,“再点出,假在第几层。”

她把“第几层”说得很慢,让每个人都能听明白。答牌共有二十行,每行分真假两格,旁边列层数。以指甲在薄蜡上浅点可以暂记,深点才算落答;要改,先请记录人销去旧点,不可私自抹掉。

“每支五分,真假与疑处都合,才得这五分。真押另说明所依的底味;假押指出偏差的层次。说明由记录人逐一低声记下。满百分,八十分入决试,不按答得快慢取人。”

人群里,起了一阵低低的叹息。

有人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,似乎想从别人的表情里借一点信心。那人也正好看过来,两双眼睛一碰,便各自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。

“时限,一个时辰。”

馥兰坐在祠檐下,面前放着一副算盘,一脸严肃,手指放在第一颗珠子上。

算盘下压着一角薄木片,免得青石地面不平,算珠被震得自己乱跑。她的袖子卷到腕上,神情庄重得像是正替全岛的时辰把关。

“我来看水漏。”她指了指身旁校好的漏壶,“辰初开试,巳初收卷,满一个时辰便敲钟。算珠只记滴数,不能拿我拨珠的快慢当时辰。”

“怎么算的?”顾泽在旁边小声问。

“水落一滴,”馥兰说,“我记一下。先前试漏时,一个时辰约一千二百四十滴,今天仍以刻度为准。”

“那谁来数?”

馥兰停了一息。

她抬眼望向顾泽,手指依然稳稳按着算盘上的珠子,像是这件差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替他留好了位置。

“你。”

顾泽的脸,慢慢白了。

“首席,”他低声说,“我若数错了呢?”

馥兰拨了一颗算珠,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
“你的记数可以重核,考时不能重来。漏壶照走,到刻照收。”

顾泽看着算盘,脸色又白了一分。这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