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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9、听不清的日子(第1/4页)

从淑妃旧居回到长安暂住处,郑君珩没有再提那间房。

赵馥灵也没有问。

隔日清晨,翠微打翻了一只茶盏。瓷盏碎开的声音穿过廊下,小栗吓得缩了脖子,郑君珩却仍坐在窗边,没有抬头。

这已是他全开香声后的第三日。耳边的寂静从那时持续至今,并非昨夜才开始。昨日回旧居,香声仍在,周围的声音却没有因此回来。

翠微用簸箕与小扫帚收妥碎瓷,才拿纸写下:“殿下,方才打破了一只茶盏。”

郑君珩读过,放下手里已凉的茶。

“我没有听见。”

赵馥灵走到他对面,在纸上问:“和昨日相比,有没有变?”

“还是一样。气味变成的声音能来,屋里的声音进不来。”

她把这句原话念给自己听,也让小馥听见,再记在昨天的纸旁边。这一日问答仍以纸笔为主,她与翠微都先出声、写下,等他看完再往下说。没有靠近他的耳边提高声音,也没有叫翠微再敲一次茶盏试他。
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能留下您刚才念的变化,不能替他听见。”

“先记下来。”

小馥说:“主人,您要不要闻一闻屋里?”

她先吸了一口气。

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住,喉头微微发紧。下一息,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。那味道像冬天早起时,厨房里有人刚掀开炖锅的盖子,甜气先贴着锅沿出来,底下又压着一点温厚的木头气息。她辨了辨,才想起那是安息香。

赵馥灵低头看桌上的小香盒。

“这盒不是我拿进来的。”

“昨晚照看院子的老仆放在廊下。”翠微说,“说是香房剩下的,怕受潮,先收进来。”

“你闻得到吗?”郑君珩问。

“闻得到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安息香。甜,像香草,也有一点树脂的暖气。”

“我能听到它变成的香声,外头的响动还是没有。”

他没有闭眼,也没有伸手去取香盒。

赵馥灵看着他。

“你现在想说说那个声音,还是先不说?”

他看了她一会儿。

“说。”

她从袖中的纸袋取出那叠图卡,放到桌上。牌面都是固定的图案,没有空白牌,也没有写好答案的牌。缺口空碗、未点的灯与短火捻、歪木板桥、篮子、半掩门、斜树与小盆、空椅,仍是原先那七张。

她没有问他“这声音代表什么”。

她只把牌摊开。

“从这些里面挑一张,最像你闻到安息香时听见的那一段。”

郑君珩看了一会儿,选了那张歪木板桥。

“我想到水面。”他说。

“这张桥让你想到什么?”

“水往前走,两边都有岸。可是水声在岸外。”

“你觉得它离你近,还是远?”

“近。只是我伸手也碰不到。”

赵馥灵把他的话记下来。

“这是你看见的,不是我替你解释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可以再看一张,也可以停。”

郑君珩没伸手。

“先停。”

她把牌收拢,没有追问。

翠微也将要对他说的话写下,指给他看。她端来一碗温茶,放在他手边。

“殿下,这回茶盏落在桌上了。”

郑君珩看向她。

“你提醒得很周全。”
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我本来还想把茶盏放得更响。后来想了想,碎了还得扫,便作罢。”
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翠微的取舍十分务实。”

“她只是怕打扫。”

“本宝听到的是,她怕打扫。”

赵馥灵低头,将方才他说的香声远近补记在纸上。

郑君珩看见她写字,问:“你在记什么?”

“记你说的原话。”

“怕我忘了?”

“怕我忘了。”

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
那笑很淡,很快便收住了。

“我不想把这件事说得比它更大,也不想说得比它更小。”赵馥灵说,“我们先把先后排出来。你可以看一看,觉得哪里不对就改。”

她取出历本,翻到近来的日子,沿用先前记下的起点。

全开香声后,外界的声音消失。

此后以纸笔交谈,至昨日去旧居时仍未恢复。

今晨茶盏落地,他也没有听见。

这些是他说出的感受与旁人当时的观察,没有另起一个昨夜才失听的起点。

她没有拿生辰去推算会不会好,也没有把节气当成解释。

日子只是日子,先后只是先后。

她把纸转给他:“现在记得的是这些。若今天有变化,再添上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哪一段最让你不安?”

郑君珩垂眼看着那张纸。

“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香声当成真的声音。”

“你以前也有过分不清的时候?”

“没有。闻香时,那些声音一直很清楚。我知道它们是气味变成的声音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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