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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0、最后一面(第1/4页)

长安城里的暮色,落得比城门外快。

郑君珩牵着馥灵往宫城方向走时,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车马声从身后追上来,又从前头远去。长街两侧的屋檐收住最后一点天光,瓦上灰青,像一池还没起风的水。

馥灵走了一路,靴底沾着干土,裙角也沾了些尘。她原本想问他到了宫门要不要先换衣裳,抬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旅尘,又把话吞回去。

他看起来不像想换衣裳的人。

他像是怕自己慢一步,宫门里的时间便会少一刻。

宫门前早有人候着。内侍上前行礼,说皇帝已在等七殿下。接着又看向馥灵,客气地问她是否同行。

馥灵望向郑君珩。

他没有迟疑,伸手握了握她的手。

“她跟我进去。”

内侍垂下眼:“是。”

那一瞬间,馥灵注意到他握她的力道比平常重了些。她没有回握得更紧,只把掌心贴住他的掌心,陪他往前走。

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跟紧一点。小馥这回没有插话;她将袖口拢好,踩过门前那道阴影。

走到门下时,守门的禁卫请他们停步查验。郑君珩递上文书,馥灵也把自己的路引取出来。禁卫一项一项看过,再将文书交还。

宫门高得让人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。

馥灵心里想,若日后有人在这里吵架,声音大概会先被门顶磨掉一半。

她在心里念了一句:“这门真高。”

小馥只答:“本宝在。”没有替这一句添上别的意思。

宫门合在身后时,外头的街声被挡住了。

里头的声音显得更清楚。靴底落在石道上的轻响,远处有人低声传话,灯罩里烛火偶尔跳了一下。每一个声音都像被规矩收过,连风经过廊下,也像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郑君珩走得很快,却没有乱。

馥灵跟在他身侧,没有问皇帝此刻是醒着还是睡着。她怕他要回答,便得先在心里替那个回答留出地方。

**

去皇帝寝殿的路比她想像中长。

几名内侍在前面引路,到了转角便停下来等他们。郑君珩每过一道门,目光都往前,不曾向两旁多看。馥灵知道自己应该安静,于是也没有开口。

她闻到一股沉在殿宇里的气味,喉头先紧了一下,肩膀却慢慢松开。那味道像雨天收进屋里的旧木匣,外头带着潮气,匣子里却还留着干燥的纸页气息。她辨出其中有沉香。

沉香底下有药草煎煮后留下的苦味,还有烛油与帷帐的旧气。几种味道混在一起,没有哪一种特别浓,却像在这里待了许多个夜晚,已经成了屋里的一部分。

她没有把那股气味当成答案。

气味只能告诉她,这间屋子里有什么。至于郑君珩心里有什么,她得等他自己说。

寝殿外,有人低声报了名字。

里头传出一句:“让他进来。”

那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熟悉的威严。即使隔着一层帷帐和几道门,仍能听出他曾经习惯让许多人安静下来。

如今那声音比馥灵预想的还要轻。

郑君珩停了一瞬。

他侧过头,像是确认自己听清楚了。

馥灵看着他。他没有问她,也没有伸手找纸笔。他听见了。
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她说。

他看着她,眼神稍稍定住。

“一起进去。”他说。

内侍掀起帷幕,没有拦她。

馥灵跟着郑君珩跨过门槛。殿内烛火不算明亮,几盏灯分置在靠墙处,把床榻周围照出一圈柔和的光。近旁放着一张小案,案上有茶盏与几卷收起的奏章,最上头那一卷没有封口,笔搁在一旁。

皇帝靠坐在榻上,身上覆着一件厚衣。馥灵一时分不清他是瘦了,还是被宽大的衣料衬得更单薄。她只看见他的手搭在被上,手背的筋络清楚,指尖微微弯着。

他看见郑君珩,先看了一会儿,才朝他招手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郑君珩走到榻前,俯身行礼。

“儿臣来了。”

皇帝抬手,像要扶他起来。手抬到一半,便停住了。

郑君珩自己直起身,没有让那只手落空似的悬着。他伸手托了一下父亲的手腕,放回被面上。

“一路辛苦。”皇帝说。

“还好。”

皇帝打量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衣襟上的灰尘,又落到靴边。

“长安的路,倒叫你走得像从扬州搬了半座香房来。”

馥灵立刻想起先前整理行李的情形。

她很想替自己辩解,当时她只打算把香盒、衣物、路引和几样必要的东西带上,没有真的把半座香房装车。只是郑君珩的行李清单上,确实曾经有她用笔添上的“香材若干”。

皇帝看向她:“王妃也来了。”

馥灵行礼:“拜见陛下。”

“路上可还顺利?”

“顺利。”她说,“殿下比行李走得快。”

郑君珩转头看她。

她一脸端正,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向皇帝禀报路况。

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这一路,谁安排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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