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闻了两次,才把那个名字放到最后:“檀香。”
郑君珩的眉心动了动。
“这次呢?”
“像弦被指腹轻轻碰了一下。”
“琴弦?”
“有点像。声音不长,后面留了一片空。”
“空是什么声音?”
“不是声音。”他说,“是声音停了以后,还留在耳边的那一截。”
她记在心里,没有拿笔。
“我闻到的倒不是弦。”她说,“像木屋里擦过的桌面。”
“那我们刚好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才好。若两个人每次都说出一样的比喻,我会怀疑是不是你提前看了我的答案。”
“你没有答案。”
“对。所以你更不可能看。”
“这套课有点轻松。”
“你以为要考核?”
“翠微端茶时,总会让人觉得桌上有一张没写出来的考卷。”
她往廊下看了一眼。
翠微不知何时站在廊柱旁,手里抱着一条干布,脸上一如往常,没有任何被点名的痕迹。
“翠微,你今日有安排考核吗?”她问。
翠微答:“没有。”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替自己辩解?”
“王妃问有没有安排考核,奴婢答没有。”
郑君珩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也没说她真的要出考卷。”
“所以翠微答得很准。”她说。
翠微低头擦了擦廊柱旁沾到的水,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整理一件案情复杂的公务。
“王爷。”她说,“茶水若凉了,我可以再换一壶。”
“茶很好。”
“那我不换。”
翠微转身离开。
郑君珩看着她的背影:“她似乎觉得我们谈的事不必打扰。”
“翠微的‘不打扰’,通常会先确认茶水是否安全。”
“那茶水现在安全吗?”
“本宝无法分析茶水安全性。”小馥立刻说,“本宝只听见茶盏被放下,没有听见桌子裂开。”
她差点又笑,低头将第二只碟子盖好。
“你方才的声音,还跟平常听见的声音混在一起吗?”她问。
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侧,像是在分辨一件很细小的事。
“还在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听见你说话。”
“若一会儿听不清,就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必为了把三只都闻完,硬坐在这里。”
“你一直强调我可以停。”
“因为你常把‘还可以’听成‘必须’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也会把准备好的事,当成一定要做完吗?”
她低头看了看第三只碟子。
“会。”
“你今天准备了三只,就会想把三只都掀开。”
“你观察得不错。”
“那也只是你的一个面向?”
“对。人不只一面。”她说,“我想弄明白事情时,容易把每一样都摆好,想着照次序走完。这不代表我什么时候都非走完不可。”
“那么,你要不要掀开第三只?”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碟子,又看他。
“我想掀开。你可以不听。”
“那我就听。”
“这也是你的选择。”
“是。”
她掀开第三只。
喉头先像被一口温热的甜味轻轻按住,紧接着肩上的力气往下落了些;那感觉像冬天回屋时,衣裳还带着外头的寒,手边却已经有一碗温水。她等那股气味慢慢铺开,才说:“安息香。”
郑君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像有人敲门。”他说。
她抬眼。
“门里有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只听见敲门。”
“敲几下?”
“两下。中间隔得不长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没有声音。”
“门开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门后有什么?”
他看向她。
“你差点又要替我补答案了。”
她把手从碟边移开:“是我问多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只是我听见两下敲门,便只知道两下敲门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这句话落在两人中间,没有被她多添一个字。
雨后的风从墙头绕进来,吹动桌角一张薄纸。纸边翘起,碰了碟盖一下,又落回去。
那一瞬间,郑君珩的手停在半空,她也没有动。
后院像被薄薄的纸盖住了。桌上的三只小碟子,墙根的水,牌卡上的弯路,都留在原处。连风吹过衣袖的声音,也像被谁放轻了。
停了一息,他才把手收回来。
“刚才那下,是你敲的吗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我听见了?”
“我也听见了,是纸角碰到碟盖。”
他笑了一声:“你很会把话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