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人。”
“我做过不少把话拿回来的事。”
“从谁那里拿?”
“从自己这里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人急着把感受说明白,说着说着,就把别人的那份也拿走了。”
他手指轻轻摩挲茶盏的边沿。
“你怕我不说那个字,所以今天才让我听香?”
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点头。
“不是每件事都得接在一起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闻一只碟子,也可以不说星石。两件事可以各自放着。”
他低头看桌上的卡。
“你今天没有再追问,我为什么选它。”
“你已经告诉我,你看到一条路。若你想说更多,会自己说。”
“我昨晚选它时,先看到那条弯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来,我发现自己一直在看路的尽头。”
她仍然没有问尽头是什么。
他抬起眼:“你不问?”
“这回不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已经说了你在看哪里。至于你看到什么,得由你来说。”
他静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有看见尽头。”
“那就没有。”
“你不觉得应该替它添上一段?”
“不觉得。”
“你平常喜欢把东西排整齐。”
“不代表我喜欢替别人的话补一截。”
他低头笑了笑:“这倒是。”
她把牌卡推回他面前,卡面仍朝上。
“你今天想把它留下来吗?”
“我还没有决定。”
“那就先放在这里。”
“若我离开时仍没决定呢?”
“我替你收好。”
“若我明日想拿回去?”
“再拿。”
“若我明日不想看了?”
“也可以。”
她说得很平常,像是在说一只空茶盏要放在哪里。
郑君珩看着她,手没有碰卡。
她拿起桌边的纪录纸。纸上只写了时辰和天气,没有谁的感受。她把笔放在旁边。
“如果你想记,我们可以照事情发生的次序记。雨停后,先闻陈皮,再闻檀香,最后是安息香。你的声音感受,也照你说的写。这只是今天这一次。”
“若过几天再闻到一样的气味呢?”
“再记一次。”
“若那次听见的不一样?”
“那就写不一样。”
“能不能由此看出什么?”
“能看见两次有什么不同,或有什么相似。”她说,“不能因为一回的感受,就替往后定下答案。”
“你说得像在记帐。”
“馥兰会说,记帐至少不会忽然多出一条没有来由的支出。”
“馥兰若看见这张纸,会问茶钱记在哪一栏。”
“然后你会发现,她真的有一栏叫茶钱。”
他抬了抬眉:“你们知香院的帐目很周全。”
“馥兰管帐,帐目若不周全,她就会让我周全。”
“听起来比考核严格。”
“所以你不用担心翠微出题,还要担心馥兰阅卷。”
小馥插话:“主人,本宝提醒您,今日尚未记录茶盏数量。”
她在心里回:“你也要管帐?”
“本宝只是提醒。是否记录,由您决定。”
“那就不记。”
“收到。本宝不记。”
她提笔,却没有落下。
“你想把今天记在哪里?”她问。
“只写我说过的感受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不写你闻到的?”
“若你希望只留你的部分,就不写。”
“那先不写。”
她把笔放回去。
“好。”
他望着那三只小碟子。
“你闻到这些东西,会比我多闻到什么吗?”
“我闻到气味,也会注意身体的反应。喉咙紧不紧,肩膀有没有松,鼻子是觉得干还是觉得凉。接着我会想到它像什么。最后才叫它的名字。”
“你先感觉,再比喻,最后才命名?”
“多半是。”
“我这里却先听见声音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是同一条路。”
“一个嗅,一个闻?”
她想了想:“你用‘闻’,我用‘嗅’,听起来像你比我文雅。”
“那我换一个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一个嗅,一个听。”
“这回像我把你带来上课,你还顺便替课程改了名字。”
“我只是听见你嗅。”
“你这样说,倒像我在发出声音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声音。”
“我嗅香时也有声音?”
“你掀碟盖的时候,有。”
她看了看手边的碟子:“那是盖子碰到桌面。”
“你看,连声音也有好几种说法。”
她没接话,只把第一只碟子推远一点。
他忽然问:“你会不会有一天,只记得自己闻见什么,忘了别人说过什么?”
“会。”她说,“所以才要问对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