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禾走后,念儿合好檀香瓷盒,连木盒收回柜中,再把名簿收进抽屉,顺手拿布把桌面擦了一遍。
她擦得很认真。
桌上只留着赵馥灵那盏茶,空处的木纹间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檀香。念儿拿着布,从桌子的左边擦到右边,再从右边擦回左边。
翠微端着空水盆站在门口,问:“掌院,桌子擦完了吗?”
念儿停下来,看着桌面:“擦完了。”
翠微另拿一块干布递过去:“这块布可以把桌角擦干。”
念儿看了她一眼。
翠微脸上没有表情。
念儿把湿布放回盆里,接过干布,擦了一下桌角。
赵馥灵仍坐在讲堂旁,看着念儿来回擦桌,没笑出声,却把这一幕在心里讲给小馥听。
小馥说:“主人,依您说的擦法,掌院今日的桌面很受照顾。”
“你不要把这件事记进去。”
“本宝先不另存。”
“那你更不可以记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息:“本宝收到,不另作记录。”
她正要说话,阿乙从院门外走进来。
阿乙一手抱着一叠空白簿册,一手拎着自己的外衫。他在讲堂门口停下,把簿册往臂弯里挪了挪,先朝念儿行礼。
“掌院,这些是今日要添的空白簿册。”
念儿放下布:“放桌上吧。”
阿乙把簿册放好,将外衫搭在自己椅背上,没有立刻走。
阿乙看了看馥灵,又看了看念儿,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刚擦过的地方。
“我能不能问姐姐一件事?”
“能。”她说,“你要问什么?”
阿乙想了一下:“我想知道,我到底适不适合学辨香。”
院子里的声音往后退了一点。
远处有学徒在搬竹筛,竹筛碰到门框,咚地响了一下。灶边有人喊水开了。翠微将水盆放在一旁,仍旧站得端正,像她只要一动,桌子就会自动长出第二层灰。
她请阿乙坐下。
“你为什么想问这个?”
阿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指甲缝里有一点干掉的草屑,洗过,仍然留着淡淡的青色。
“我在香房做事也有些日子了。”阿乙说,“搬东西,分材料,晒过的要收,受潮的要挑出来。这些我能做。可每次有人问我闻见什么,我就说不出来。”
“你觉得说不出来,代表不适合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阿乙说,“有时候我就是觉得那包东西不对。可是要我说是哪里不对,我只能说,像放久了的屋子。”
念儿坐在桌子另一边,听得很认真。
阿乙又说:“我怕我其实只是手脚快,不是鼻子好。”
她点点头,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以前也曾把“做得好”和“天生擅长”分得很清楚,像两只一眼就能挑出来的盒子。后来才发现,盒子上写的字不一定可靠。有些人做得久了,才发现自己喜欢;有些人起初做得漂亮,后来才发现那只是怕被责怪。
人偶尔会把熟练误认成喜欢,也会把还不熟练误认成不适合。
她可以陪阿乙看一看,却不能替阿乙把那句话说完。
“你想用什么方式看?”她问。
阿乙抬起头:“姐姐的方法,不是有几样东西吗?”
“有。”她说,“先闻一种材料,再用固定的牌卡。之后我会问一些关于季节、日期和你平常做事方式的问题。这些都不是要替你下结论,只是让你多看见几个面向。最后怎么走,还是你自己选。”
阿乙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你可以随时停下来,也可以说不想答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先从闻开始。”
她请念儿从柜中另取一只香材木匣,打开后取出一枚已经干透的橘皮,放进浅瓷碟里。橘皮没有磨碎,也没有靠近炭火,气味很淡,带着一点干燥后的清苦。
她把瓷碟推到阿乙面前。
“不用急着找名字。”她说,“先闻,告诉我身上有什么感觉。”
阿乙俯身,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肩膀先抬了一下,又放下来。喉咙动了动,像是要说话,最后只吐出一口气。
“喉咙有一点紧。”阿乙说,“可是胸口好像松了一些。”
“那像生活里的什么?”
阿乙又闻了一次。
“像下雨天把衣裳收进屋里,外面还湿,屋里却有火盆。”阿乙说,“衣裳没干透,屋子里倒是暖的。”
她笑了笑:“这是橘皮。”
“原来是橘皮。”阿乙低头看着瓷碟,“我以前只说它酸。”
“酸是舌头想到的。你刚才说的是身体和记忆。”
“我每次都要这样说吗?”
“不用。你闻到什么,就说什么。也可以没有比方,直接说没有感觉。”
阿乙看着那枚橘皮:“那如果我说像一双没晒干的鞋呢?”
翠微立刻说:“那就要先看鞋子干不干。”
阿乙笑出声:“我还没有把鞋拿来。”
“未雨绸缪。”翠微说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翠微的思路非常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