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。
她有鼻子,有耳朵。若当事人愿意,她也能用牌卡让人自己在固定的选项里挑,自己说看见了什么。生辰、节气、历法可以排出时间的顺序,性格面向也能让人看看自己常怎么走。
除此之外,她不会替别人打开心里的门。
更不会因为近处听到他几次停顿,就宣称自己懂了门后的一切。
她将自己喉间一紧、肩头又松下来的感觉在心里说了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您刚才说,闻到气味时身上有了变化。”
“只是闻到夜里的香气。”
“本宝只能分析您鼻子嗅到的气味,以及您耳朵听到的声音。郑君珩没有说出来的部分,本宝无法代为补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主人,您今日的回答很短。”
“我只是提醒自己。”
“提醒自己什么?”
“提醒自己,觉得他在护着某件事,不等于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本宝记下了。”
“不用记在册子上。”
“本宝没有册子。”
“那就不用记在任何地方。”
“本宝明白。这句不记录。”
“你刚才已经说要记下来了。”
“本宝现在撤回。”
“你撤回得很熟练。”
“本宝的用词一向灵活。”
帐房里,馥兰收起帐册,让学徒们各自去洗手。小栗把那张算对的纸折起来,郑重地夹进袖中。
赵馥灵看见了,问她:“你打算留着?”
小栗说:“要留。这一题是我自己重新算对的,没有灰猫帮忙。”
灰猫打了个呵欠,从郑君珩鞋边起身,走到小栗脚旁,拿尾巴拍了拍她的裤脚。
小栗低头:“牠是不是替自己澄清?”
翠微说:“牠是在提醒你,牠不需要你的名声。”
“一只猫怎么会有名声?”
翠微端起空杯:“这院里的人都在谈牠。”
小栗回头看了一眼灰猫,神色立刻尊敬起来。
“原来牠是知香院里最有名的人。”
灰猫走了。
没回头。
***
出了帐房,夜风沿着廊下吹过来。
灯笼里的火晃了一晃,墙上两个人的影子便向旁边偏了偏,又慢慢回到原处。
郑君珩走在她身旁,步子不急。
她没有刻意去闻他。
可人在身边,气味总会来。衣上的檀香淡了,夜风的凉意重了,还有他说话前那一息短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。
那停顿不像犹豫,也不像不耐烦。
更像一个人把手放在门上,知道门后有东西,却没有立刻推开。
他们经过院中那株栀子。枝叶上沾着一点夜露,风一过,叶面轻轻擦响。
郑君珩抬起头,听了一会儿。
她也听见了。
是叶子互相碰了一下,远处有人收拾木盆,还有更远的厨房传来锅盖落下的声音。夜里的声音一层叠一层,平常得不能再平常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也没有拿这些声音去问他。
走到廊角时,郑君珩伸手替她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枝。藤枝擦过他的袖口,叶上那点湿气落在他手背。
“这根枝子长得快。”他说。
“它看起来不像是在替谁遮路。”
“看起来像什么?”
“像在等人先低头。”
他笑了一声:“那我低头便是。”
“它会以为自己赢了。”
“一根藤枝赢了,也不算什么大事。”
“王爷很会让步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
他说完,手仍停在枝子旁边,等她先过去。
那一瞬间,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木香又被夜风带近了一点。喉间像被什么轻轻抵了一下,她没有躲,肩膀也没有再松开。
她忽然想起他过去闻香时的样子。
他听气味像听声音。每一种香都会到他那里变成不同的音色,有时他能分辨得清楚,有时两人商定动用那份能力去做事,眼前人声便会离他远一些;单是经过香房闻到香,并不一定如此。
她知道那是他的感受,不是她可以替他说明的事。
此刻两人没有商定借用能力。他仍听得见院中的人声,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循哪一缕香。
他只是在陪她走回去。
到了住处外,翠微已经先一步把门边的灯添亮。她看见两人,面色如常地说:“热水放好了。”
赵馥灵看了看门内,又看向翠微:“你不是去收杯子了吗?”
“收完了。”
“那盆水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
“你一个人搬的?”
“是。”
翠微说得平静,郑君珩的目光却往她身后扫了一下。
翠微察觉了,补上一句:“灰猫没有帮忙。牠只在水盆旁边坐着,像在监工。”
“牠有工钱吗?”赵馥灵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它监得很便宜。”
“牠也没有提出异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