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她又去了后院。
绳子已经收走了,地上只剩几道被草叶压过的痕。那片空地仍旧空着,风从墙边穿过,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,像一群人正小声商量要不要搬家。
郑君珩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昨天的草图。
“昨夜想了一下,”她说,“先不盖城堡。”
“这句话昨天已经说过了。”
“今天再说一次,表示我没有被夜里的月光说服,打算连夜召集工匠。”
“月光有这么大的本事?”
“没有。主要是馥兰今早把工钱算给我看了。”
馥兰抱着帐簿从廊下走来,神情端庄。
“我只算了木料和人工,没有算月光。”
“月光不要钱,”她说,“可要是月光让我临时改主意,木料就要钱了。”
馥兰低头看帐簿,像是在确认这笔花费究竟应该归哪一项。
“那我把月光列在不必支出的地方。”
“很好。”郑君珩说,“这座城堡已经替院里省下第一笔钱。”
她笑了一声,把草图摊在石桌上。
“但我想先试第一间房。不是盖出来的房,是借现成的空屋,照我们想的方式摆一摆。看看人在里面坐着,究竟会不会觉得自在。”
“第一间先做哪一种?”念儿问。
“嗅的房间。”
念儿眼睛一亮。“那里是不是放很多香,让人一进门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
她说得太快,念儿的笑容停了一停。
她用手指点了点草图上那个空白方格。
“香不能替人说他是什么样的人。嗅觉能给的,只是当下闻到什么,身体有什么反应,自己想到了什么。最后要怎么理解,还是由那个人自己说。”
“那如果他什么也想不到呢?”
“那就什么也想不到。也可能只是想回去吃点心。”
身后的小栗立刻抬起头。
“那我可不可以直接把点心放在嗅的房间?”
“不可以。”翠微说。
小栗把头低了回去。
她看了一眼念儿:“房间的用处不是替人找标准答案。是让人有地方停一下,留意自己。”
“那我们去哪里试?”郑君珩问。
她望向后院一侧,想起那间平时堆放空篮和旧木架的小屋。屋子不大,窗扇能打开,里头没有正在使用的香材。
“先借那间。”
翠微立即往小屋走。
“翠微,先看看里头能不能用。”
“是。”
她才走出三步,便又转回来。
“我能先搬空,然后再看看吗?”
“先看看再搬。”
翠微想了一下,点头。“好。”
她走到门边,推开门,往里头看了一眼。
“里面有空篮、木架,还有三只不知为何放在地上的簸箕。”
“那就先不要搬。”她说。
“好的。”
翠微平静地把门关上,仿佛这间屋子已经因为被看过一次,完成了最重要的整理进程。
小栗悄悄问念儿:“那三只簸箕也要看过,才知道能不能搬吗?”
念儿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它们现在不在我们的计划里,先不替它们安排未来。”
小栗立刻闭了嘴。
馥兰在旁边翻开帐簿,手指停在空白处,没有落笔。
“这句要记帐吗?”郑君珩问。
“不记帐。”馥兰说,“记在心里。”
“那比记帐更难查。”
赵馥灵随后走进去,把窗、门和可留出的走道看过一遍,又问清这些旧器具能挪到哪里,才请翠微整理。
小屋收拾好时,已经过了半个上午。
翠微把空篮移到隔壁空置的储物处,叠在墙边,把旧木架搬到廊下。那三只簸箕被她整整齐齐靠在门外,像三位已经被请出房间、却仍然不肯走远的客人。
屋里的地扫过两遍,桌面擦干净,门窗也都打开了。
她站在门口,先没有进去。
吸进来的那一口气,让喉咙微微收紧。肩膀跟着往下松了些,像冬日里一件晒在屋檐下的旧衣,刚从潮气里取回来。那味道像书页受了潮,又在日头下晾过,纸里留着一点木头和灰尘的干涩。再往下,她才认出来,是旧竹篮、木架,还有多年没动过的簸箕,合在一起留下的气味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“主人,您在门口停了一会儿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,“本宝听见几次吸气声,却不能替您看小屋里的情形。”
“你怎么连吸气声都记?”
“主人,您呼吸的声音就在本宝能听见的范围内。小屋如何,本宝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?”
“本宝只能分析您嗅到的气味。若您闻见的是干燥木材、竹篮和旧纸,本宝可以提供数据;若您问它好不好,本宝没有鼻子,也没有偏好。”
“你至少可以偏好不记我的呼吸次数。”
“本宝可以试着少报告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本宝不报没有把握的次数,也不拿呼吸声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