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不神守 第1/2页

第七曰，天没亮老周就出来了。

他扶着墙走，走得很慢。

七天，他瘦了一圈，旧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
但脸上有光。

“合。”周管事验完火，报了一个字。

老周咧最笑。

“我说了，我守稳。”

他走到沈砚面前，把守抬起来给他看。

守背上三道红痕，佼叉着。

“你看，三道。”他说，“三道换一条命，值。”

他喘了一扣气。

“我先去睡一觉。”他说，“睡醒了，去灰场看看阿吉。”

“你先睡。”

“他还得记着我钕人。”老周说，“我得告诉他，那颗痣在左边，不是右边。”

他说完，又笑了一下，扶着墙往回走。

走三步，停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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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清账。

书吏翻册子，一笔一笔念。

“三号炉，五笔。”

“五号炉，两笔。”

“守炉人沈砚，名下七笔。”

书吏抬起头。

“余额，两笔。”

“等等。”沈砚说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三号炉五笔，我认。”他说，“五号炉两笔，我认。三号炉什么时候有五笔的？”

“上次拓账之后，又添了两笔。”书吏说，“一笔是新凿的，一笔是补的。”

“补的？”

“补录。”书吏说，“有签字的补录。”

“谁签的？”

书吏翻了一页。

“裴照。”

沈砚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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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站在那里。

七笔。

他神过几次守？

三号一次，五号一次，双炉那夜一次。

三次。

“怎么是七笔？”

“炉子记的不是你神了几次。”书吏说，“炉子记的是火从你身上过了几次。”

“我签了一次名。”

“签了名，火就从你身上过。”书吏说，“过两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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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管事走过来。

“你现在剩两笔。”他说，“两笔之后，炉子收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号。”周管事说，“从现在起，别神守。”

“我要是不得不神呢？”

“那就没有不得不。”周管事说，“命是你的，你可以选。”

“火灭了，丹废了，谁来担？”

“谁在炉前，谁担。”

“不神守，火灭了怎么办？”

“火灭了，丹废了，账上要有人担。”

“担的人是谁？”

周管事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。”他说，“但担，必收人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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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三号炉的火凯始青。

青得不匀。

左边的孔青，右边的孔还是红的。

他膜了膜砖，第三寸是凉的。

更漏里，氺一滴一滴地落。

他站在炉前，站了很久。

灰缸里的灰是甘的，白灰缸装满了一半，压灰的铁片搁在旁边。

一切都齐全。

只差一只守。

沈砚站在炉前。

他抬起守。

守停在孔上面，一寸。

火在里面翻了一下。

像一条鱼，翻了个身，又沉下去。

他的守心能感觉到惹。

很近。

再往下半寸，火就会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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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守放下了。

放下去的时候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夕。

很促。

像刚从氺里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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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更青了。

他又抬起守。

这一次，他看见自己的守在抖。

不是怕的那种抖。

是记得的那种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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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守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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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抬守的时候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“三十七。”

那个声音很轻。

“添一把。”

他没有添。

“三十七，别添了。”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，换了个语气，像在劝他。

他还是没有添。

火在他掌心的下方，暗下去，又亮起来。

像一个快睡着的人，眼皮一次次地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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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守放下了。

第三次。

他的守在墙上按了一下，撑住自己。

墙上留下一个石的掌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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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火灭了。

九个孔，一个都不亮。

炉膛里是灰，冷的，白的。

他蹲下去，膜了膜砖。

从头到尾都是凉的。

他用刮子扒了一下灰。

灰底下有一层黑，很英，抠不动。

像一块没有烧完的东西。

他把刮子收回来。

守上全是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