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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85、卤(第1/3页)

五月二十二,一大早,邱婆婆端着一笼豆腐进了知香院的门。

晨光才刚越过屋檐,廊下的青砖还沁着夜里的凉气。邱婆婆走得小心,笼底偶尔碰着门槛,发出一声轻轻的笃响。她的袖口挽得高,手臂上还留着一点蒸汽熏出的红。

豆腐还冒着热气,白得发亮,压在一块湿纱布底下,纱布边上沾着几粒黄豆壳。她把笼子搁在廊下的石桌上,没有马上走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

她鼻尖微微一动,喉头先泛起一点空意,手指也从茶盏边收回。

豆腐的气味比人先到。熟黄豆的香,暖暖的,贴着鼻子往里走,她想起做豆腐时沾过指尖的卤水,那点咸苦是舌头记住的,并不是鼻子从热气里验出了多少盐。

石桌上搁着一把旧竹扇,扇面有几处补过的痕迹。风从廊外穿进来,扇骨被吹得轻轻一碰,发出细细的声音。邱婆婆的目光落在豆腐笼上,像是还在确认它有没有搁稳。

“婆婆,坐。”

“不坐不坐,锅上还有一锅。”

嘴上这样说,人没有动。

她看出来了,给邱婆婆倒了一碗茶,放在石桌上,自己先坐下。

茶盏搁定时,她肩头松了一点,喉间的干涩也退开了些。那一缕热气贴着掌心,像刚晒过的被角掠过手背,最后才泛出粗茶微微的焙香。

邱婆婆看着那碗茶,看了一会儿,终于也坐下了。

她坐得很浅,只坐了半张石凳,好像随时要站起来回锅边去。

“王妃。”她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外头在传,说押出事了。”

“谁说的?”

“卖菜的说的。”邱婆婆说,“说长安有人点了押香,睡下去就醒不过来。”

“醒过来了。”她说,“连着两夜叫不醒,医者一直守着,第三天清早才醒。不是等她自己睡够。”

邱婆婆的手,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
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好。”

第二遍比第一遍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邱婆婆的拇指沿着膝上的一道缝线慢慢摩挲,布面磨得发白,线头却还牢牢缝着。她垂着眼,连桌上的茶盏也没再看一眼。

过了一会儿,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用手帕包着,一层一层打开。

是一只淡青的小瓶。

瓶颈上有一道浅槽,原封已断,瓶上留着念儿的印记。先前那一回,邱婆婆把那包写着“团圆”的香交出来以后,念儿亲手调了一支安神的押香送她,让婆婆试过是否合意,再照约定的方式收好,不拿香保证她夜夜都能睡。

“我天天闻。”邱婆婆说,“不点,就是打开塞子闻一下,闻完就放回去。放在他那双鞋旁边。”

她没有说“他”是谁。

这间院子里的人都知道。

廊下有一束晾到半干的布巾,风把它掀起一角,碰了碰旁边的木柱。邱婆婆的手掌仍托着那只小瓶,掌心的纹路里落着一点做活留下的薄茧。

她呼吸微微一滞,肩头却慢慢放下来。

邱婆婆身上是豆浆的甜和柴灰的烟,还有一点旧棉布的味道,洗了很多年、洗得发软的那一种。包着瓶子的那块手帕,也是同一种味道。

“闻着安心。”邱婆婆说,“我跟他说,这是念儿做的,正的,不是那个团圆。我说,你不用回来,我也睡得着。”

她低下头,看着那只瓶子,手指在浅槽上摸了一遍,又摸了一遍。

瓶身被她的手捂得微温,瓶颈上的浅槽从指腹底下绕过去。那道槽痕不长,邱婆婆却一圈一圈摸得仔细,仿佛只要摸得足够慢,手里的东西就能一直留在原处。

“可是昨天听说长安那个,”邱婆婆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晚上就不敢打开了。”

***

她没有马上说话。

石桌边的光落在瓶身上,淡青的釉色透出薄薄的亮。她接过小瓶,没有拔塞,先看了原封的断口,再问婆婆这段日子有没有添过东西、换过瓶子,或交给别人。

邱婆婆摇头,把每晚打开又塞回去的事慢慢说了一遍。

她请念儿拿来当日赠香的记录,对上瓶号与方子。这能核出当初送的是什么,却不能靠今天闻一口,就保证每一日都没有变化。

“婆婆,你怕,是有道理的。”她把瓶子放回邱婆婆手心,“长安那一支的来路还在查。我不拿‘有印、闻着像’就叫你放心继续用。这一瓶先别点,也先别打开闻,记清楚,另收着。”

她的手覆在婆婆手背上,没有急着松开。

“那我……”邱婆婆看向瓶子。

“鞋子还在,你想跟他说的话,也还在。”她轻声道,“今夜照样跟他说。小瓶只摆在旁边,不开,也行。等核清,我们再一起看。”

邱婆婆看着她,眼眶红了一下。

只是红了一下。

她很快低下头,把瓶子用手帕包好,一层一层包回去,塞回怀里,拍了拍。

布料落在胸前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掌心在衣襟上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那只瓶子确实回到了原来的位置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回去跟他说。”

***

学堂那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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