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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4、他写给她的字(第1/4页)

外院的人散了以后,知香院安静得有些不习惯。

小栗扫完地,又把扫帚靠回墙边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
“你摸什么?”阿乙问。

“我怕刚才那一阵安静,是不是把声音扫掉了。”

“扫帚只能扫地。”

“那送风机能不能把声音吹回来?”

翠微从香房门口经过,手里抱着一捆要收进库房的布。她停了停,面无表情地说:“不能。它连自己的声音都吹不回来。”

小栗看向院角那台送风机,觉得这话颇有道理,便把扫帚抱紧了些。

念儿正低头把今日的记录重新抄清。她把木板上的炭字逐条看过,再用笔写在纸上,遇到看不清的地方,就回头问在场的人。她没有把任何人的话添上去,也没有把已经确定的事改得更好听。

赵馥灵站在廊下,看着一张张纸从念儿手底下排开。

事情收住了,记录却不能跟着收住。

院门外的人已经走远。翻倒的箱子搬回墙边,麻绳卷好,剩下的香料一样样封起来。大家都在做手边的事,没有人再说那个被押走的人,也没有人能替他说出接下来会怎样。

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。

直到这时,她才发现自己肩背绷得发酸。

她在心里嘀咕:“站到肩膀都酸了,现在才发现。”

小馥接话:“那您可以先坐一会儿。”

“我是在看念儿抄字。”

“看她抄字,也可以坐着看。本宝依您刚才说的肩酸提出建议,没有另外看见您的姿势。”

“你说话真的很不会挑时候。”

“本宝可以等您不忙时再补充。”

“那你先等。”

“好的,主人。”

小馥安静了。

她转头看向香房。

郑君珩在里面。

他今日为了听取香中的旧声,耗力太久,直到外头的事都已经收尾,仍听不见真正的声音。方才官差经过院前时,他一个字也没听到。别人说话,他看得见嘴唇在动,却收不到声音;院门开合、脚步远去、木箱挪动,都是有形的动静,像隔着一层厚布落到他眼前。

他没有说自己不舒服。

她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问他能不能听见。

香房的门没有关紧,里头灯火安稳。窗纸上有一道斜斜的光,落在案面,刚好照到一张空白的纸。

她走过去,先没有进门。

鼻腔里有一点炭火留下的干气,混着刚擦过木案的湿布味。吸到深处时,她喉咙像被细线轻轻勒了一下,肩膀却先松了下来。那味道像雨停后,屋檐底下晾着一件还没全干的旧外袍,外头是冷木头,里头藏着一点柔软的甜;她停了一息,才认出那是安息香。

甜里有一点树脂的厚,不急着往外跑。

郑君珩坐在案前,右手握着笔。

他没有写。

他是在看纸。

她在门边停了一瞬,没有出声,只抬手敲了敲门框。

敲过才想起他听不见,她又在门边轻轻挥手。他眼角捕到人影,转头看见她,才把笔搁下。

“我进来了。”她说。

他听不见。

她说完才想起来,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。

这句话说得很好,时机也很好,可惜送达的对象此刻没有收件能力。

她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,指了指他手里的笔,又指了指纸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拿起笔。

“你不用急。”她说着,又抬手摆了摆,示意他慢慢来。

他看懂了。

笔尖落下,墨线先重后轻,第一个字写得像被人拿木槌敲了一下。第二个字开始,笔画往旁边歪,最后一捺拖得很长,像那个字临到收尾忽然改了主意,决定出门散步。

他把纸推到她面前。

上头写着:“我还听不见。不是不理你。等我能听见,再跟你说今日的事。”

字很大。

大得每个字都像有自己的院子,彼此不太往来。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抬头看他。

他正看着她,眼睛里带着一点询问。

她拿起纸,仔细端详。

“这个‘听’字,”她说,“看起来像刚从马背上摔下来。”

他看着她的嘴,没听见。

她把纸转了过去,拿笔在下方写:“你的字还是丑。”

笔尖停在“丑”字最后一笔,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太像刻意挑事,于是添了一句:“但我看得懂。”

她把纸推回去。

郑君珩先看了那几个字,接着抬眼看她,眉毛微微一挑。

“我是在称赞你。”她说。

他自然听不见。

他拿过纸,似乎想写什么。笔尖碰到纸面,又停住了。他把纸翻到另一面,写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这两个字比前面端正些。

她看了看,说:“看来你不是不会写,是刚才那句话让手很紧张。”

他没有收到这句话,只看见她说完后笑了一下。

他便也笑了一下。

两个人隔着一张纸,像隔着一条细细的河。河不宽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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